她把公文包扔在办公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又回头看他:“这么久不回家,突然跑过来,是缺钱了?”
陈修抬起头,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我不是来要钱的。”
他顿了顿,开门见山:“钥匙呢?”
张曼怡倒水的动作一顿,水杯里的水漾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像没察觉一样。过了几秒,她放下水杯,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干涩:“你又想起来了……”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着陈修,眼神复杂:“想起来也好,医生说你这是病情好转的迹象。总比天天活在幻觉里强。”
“我只要钥匙。”陈修打断她。
张曼怡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文件散落一地:“要钥匙干什么?那个房间有什么好看的?里面的东西我早就该扔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陈宴舟已经死了!死了三年了!你非要守着一个死人的房间过一辈子吗?”
陈修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墨色眼底沉得像一潭深湖,没有被她的愤怒掀起一丝涟漪。
张曼怡看着他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胸口的火气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一下子泄了大半。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软了下来:“阿修,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他走得突然,你接受不了。可是死了的人终究是死了,回不来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吧?”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些许:“当初拼命拦着你们也不能怪我,谁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唉,你非得喜欢男的对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逼你去当个正常人,你大学那个学长,叫顾屿的,还记得吗?挺好一男孩,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了,说好久联系不上你,人家担心你知不知道?我跟他聊了聊,人挺不错的,家世性格都好,对你也有意思。”
陈修想说他不是喜欢男的,他只是喜欢陈宴舟,可是他懒得反驳张曼怡,只是在听见顾屿的名字时有了点反应“顾屿?”
虽然知道不应该迁怒于他,可是提起他心情就不自觉的烦躁。
“他找你干什么?”陈修问道。
张曼怡以为他是上了心,语气不自觉地轻快了些:“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想约你出来见个面。人家说了,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想陪陪你。我跟他约了这个周末,就在市中心那家西餐厅,你去见见他。”
她拿起抽屉里的车钥匙扔给他,语重心长地劝道:“阿修,别总活在过去里。陈宴舟已经不在了,你得朝前走。你看,你喜欢男的,妈就不逼你去找个女生,只不过你现在的状态不行,顾屿是个好男孩,跟他处处看,说不定你就能走出来了。”
陈修捏着车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抬头看向张曼怡,眼神冷了下来:“我不去。”
“你怎么回事!”张曼怡的脾气又上来了,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每天待在那个阴暗的公寓里,除了吃药就是睡觉,跟个死人有什么区别?”
“陈宴舟已经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你醒醒吧!”
陈修猛地站起身,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他看着张曼怡,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他死了。不用你提醒我。”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只是想进去看看。就看一眼。”
张曼怡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她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扔在桌子上:“拿去吧。看完就把钥匙还给我,那个房间,我准备让人收拾了。”
陈修拿起钥匙,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张曼怡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阿修!”
陈修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张曼怡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周末去见见顾屿吧。就算不谈感情,认识认识也好。”
陈修没回头,也没应声,反手带上了门。厚重的实木门“咔哒”一声锁上,将办公室里的一切隔绝在外。
陈修开车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高层里一片漆黑,家里没人,只有后来请的保姆李阿姨留了盏玄关的灯。
“小修回来了?”李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手里的钥匙,眼神有些复杂,“你……是去拿小宴房间的钥匙了?”
陈修“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径直上了二楼。
陈宴舟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房门紧闭,连把手都蒙着一层薄灰。陈修站在门口,手指悬在钥匙孔上方,犹豫了很久才插了进去。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陈修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淡淡雪松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几年前的样子——书桌上放着摊开的物理试卷,桌角摆着他的侧脸照片。床头柜上摆着陈修送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一个黑色的机械手表,表带已经有些磨损。
他鼓起勇气,去掀开那块几乎和墙融为一体的布——照片还在,看来这个房间一直被刻意保持着原样
陈修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合影照片,手指摩挲着照片里陈宴舟的脸。
“宴舟……”
抽屉里的第二层藏着陈宴舟的日记。
陈修的手指划过泛黄的日记纸页,指尖微微发颤。最后一页的字迹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工整,
“阿修说有同学聚会,不能带我去看电影了,我不放心,我要偷偷跟着他,看看他是不是见别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