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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教授的恐惧(第1页)

维也纳后巷那冰冷潮湿、带着霉变垃圾和多年积尘腐败气息的空气,如同粘稠的液体,猛地涌入林晚灼热的肺腑,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感,却也让她高度缺氧的大脑获得了片刻的清醒。她背脊紧紧贴着身后粗糙不堪、布满湿滑苔藓和历史污渍的砖石墙壁,仿佛只有这坚硬的触感才能支撑住她微微软的身体。

剧烈的心跳尚未平复,在胸腔里沉重而迅猛地撞击着,耳中依然残留着持续不断的嗡鸣,仿佛那声狙击步枪狂暴的咆哮、玻璃窗碎裂时刺耳的尖响、以及人群惊恐的呐喊,依旧在她敏感的耳膜深处反复震荡、回响,编织成一曲死亡与幸存交织的混乱交响。

陆哲……

这个名字,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清晰地浮现。他就在那里。在那个她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更高处,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山峦,在她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用最直接、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为她,也为整个任务,悍然劈开了一条血路。这似乎已成了一种模式,每一次,在她被死亡的阴影紧紧缠绕、几乎窒息的时候,他总是会以一种近乎蛮横、不容拒绝的姿态,强行介入她的命运轨迹,用精准的子弹和冰冷的杀意,将那浓重的死亡阴影狠狠击碎,留下硝烟的气息和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左臂的伤口,因为方才那不顾一切的扑倒、以及奋力拖拽伯格教授逃离时剧烈的摩擦和牵拉,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灼热而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舌在舔舐着神经末梢。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了。求生的本能和任务的紧迫感如同两根鞭子,在她身后无声地抽打着。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维也纳警方的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如同织网般向着这片区域包围而来。更重要的是,钟叔那边的灭口行动,既然已经启动,就绝不可能只有咖啡馆那一轮失败的狙击,后续的追杀必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接踵而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作迅而有条不紊。她快脱下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风衣,上面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深褐色的咖啡渍和倒地时蹭上的灰尘。她熟练地将外套翻面,内侧是早已设计好的、另一种深灰蓝色和更为简洁休闲的款式。她将原本披散着的长利落地挽起,塞进一顶与翻面后外套风格相配的深色鸭舌帽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仅仅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她整个人的形象和气质就生了显着的改变,从一个略显文弱的年轻学者,变成了一个融入人群毫不显眼的普通路人。她必须赶在更大规模的搜捕网彻底张开之前,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般,消失在维也纳这座古老而复杂的城市迷宫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按照陆哲事先反复强调、并让她烂熟于心的紧急撤离路线,开始了移动。她穿过几条狭窄、阴暗、七拐八绕、仿佛永无止境的小巷,脚下的石板路湿滑不平,两侧是高耸的、墙面斑驳的古老建筑,投下沉重的阴影。她的脚步迅捷而轻盈,像一只受过严格训练的猫,充分利用着每一个视觉死角和不引人注意的通道。最终,她从一扇隐蔽的、通往某个废弃地下室的不起眼小门钻出,踏入了一条相对繁华、灯火通明、行人熙攘的商业街道。

瞬间从死寂的后巷踏入喧嚣的都市洪流,强烈的反差让她有片刻的恍惚。但她立刻调整过来,微微压低帽檐,将自己完美地融入身边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心跳随着步行的节奏逐渐趋于平缓,但全身的神经依旧如同拉满的弓弦,高度紧绷,眼角的余光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她需要立刻确认伯格教授目前的情况,是生是死?是否安全?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知道,她最后那句如同赌注般抛出的、关于他女儿的话,是否真正击中了他内心最脆弱、最不设防的角落,是否在他被恐惧淹没的心中,播下了一颗怀疑与寻求答案的种子。

回到那个位于普通公寓楼内、经过伪装的临时安全屋,她反手将门锁死,加了第二道内锁,又习惯性地检查了门后自己设置的、极其细微的警示标记是否完好。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第一时间从隐藏处拿出了那部老式、仅有基本通话功能、无法追踪的老年手机,手指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按下了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刚刚响起,就被对方瞬间接起,快得仿佛那人一直就将电话握在手中,等待着这个信号。

“说。”陆哲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音是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到任何杂音,仿佛他正身处一个绝对的真空环境。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冷静得像一块冰封万年的寒铁,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决定生死的一枪,以及随之可能引的连锁反应,都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一次寻常的战术动作。

“我脱身了,安全返回。伯格教授呢?他情况如何?”林晚摒弃所有杂念,言简意赅地汇报核心信息并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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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巨大惊吓,精神近乎崩溃,但身体无大碍。目前已被闻讯赶来的维也纳警方带走,进行例行询问和保护性拘留,暂时安全。”陆哲的汇报清晰、准确,冷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毫无感情的军事简报,不带任何个人色彩,“他所在的那个分区警局,有我们提前安排、身份干净的人,会确保他在询问过程中保持‘适当的沉默’,不会说出任何不利于我们后续行动的话。”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洞悉人性的冰冷,“你最后扔出的那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显然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他现在内心的恐惧,对女儿死亡真相的渴望与对自身处境的恐慌,已经远远压倒了对警方那套程序的不信任。”

林晚握着电话,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赌对了!伯格教授那位早夭女儿艾米丽的死,果然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心结、最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他们最有效的突破口。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警方已经介入,警戒级别必然提高,我们想要再次接近他,恐怕会非常困难。”林晚提出当前的困境。

“等他被释放。”陆哲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基于丰富经验和对人性深刻洞察而产生的笃定,“他会主动联系你的,一定会。他现在被巨大的恐惧和疑问包裹,如同溺水之人,急需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和一个看似可靠的庇护所。而我们,或者说,你这个‘知道内情’的‘苏琳’,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似乎能提供答案和保护的浮木。”

他的判断精准、冷酷,完全建立在对人性的精确算计和形势的冷静分析之上,不带丝毫多余的同情或侥幸。

林晚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建立在纯粹任务关系上的、心照不宣的界限:“刚才……在咖啡馆外面……谢谢你。”她知道这话在此刻显得很多余,甚至可能有些不合时宜,或许会触及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职业性”的界限,但她觉得必须说出来。那不仅仅是一句感谢,更像是对他那种沉默却沉重如山守护的一种确认和回应。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异常突兀的沉默。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然后,陆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要低沉沙哑了少许,语调也生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变化,甚至隐约夹杂着一丝极轻微的、像是刚刚结束快移动或高强度对抗后、强行压制下去的细微气息不稳:“……份内之事。你的临场表现……也比预想的要稳定。至少,没被吓傻,反应还算及格。”

他最后那三个字——“没吓傻”——说得极轻,几乎像是透过电波时产生的错觉,带着一种与他平时戏谑毒舌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肯定意味,却让林晚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跳似乎也跟着漏跳了一拍。他这是在……以一种他特有的方式,肯定她刚才在危机中的表现?

“保护好自己。耐心等待他的消息。”陆哲没有给她再深入思考或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语气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简洁和距离感,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那部老旧的手机,林晚才后知后觉地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竟然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在冰冷的手机塑料外壳上留下模糊的指印。和陆哲的每一次对话,无论长短,都像是在破解一道复杂而危险的谜题,你永远无法完全穿透他那副看似玩世不恭、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面具,窥探到其下隐藏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和想法。他像一个由无数层迷雾包裹起来的黑洞,吸引着人去探究,却又危险重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等待中变得异常煎熬而漫长。林晚独自待在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安全屋内,仔细地清洗并重新包扎了手臂上那处因剧烈动作而再次裂开、渗出新鲜血丝的伤口,冰凉的药液刺激着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她强迫自己补充了必要的食物和清水,试图躺下休息,积蓄体力。然而,大脑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级计算机,无法停止高运转。

她反复地在脑海中推演、复盘着咖啡馆遇袭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伯格教授可能掌握的核心信息究竟是什么,也……无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清晰地回想起陆哲开枪的那一瞬间——那声震耳欲聋的狙击步枪咆哮,那个在对面楼顶一闪而逝、冷酷收割生命的黑影,以及他事后那轻描淡写、却又带着某种力量的三个字。

傍晚时分,当窗外的天色逐渐被染成一片沉郁的蓝灰色,那部安静了许久的老年手机,终于如同被注入生命般,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属于维也纳本地的号码。

林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压下去,然后才伸手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她立刻切换到了“苏琳”应有的状态,用一种惊魂未定、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关切的声音开口:“您好,请问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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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汉斯·伯格教授那明显苍老了十岁、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深入骨髓恐惧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不稳:“是……是苏琳小姐吗?今天……今天在咖啡馆,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教授!是您!太好了,您没事吧?我今天真的快被吓死了,到现在心还跳得厉害,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抢劫吗?还是……”林晚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劫难、心有余悸、同时又对长辈充满关心的年轻女孩,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要问!不要在电话里问这些!不安全!绝对不安全!”伯格教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带着神经质的尖锐,又立刻惊恐地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偷听去,“苏小姐,你……你今天最后对我说的……关于我女儿艾米丽……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抖的急切、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焦虑,以及深深的、无法消除的怀疑。

林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临了。她按照陆哲事先反复叮嘱和演练过的指示,语气瞬间生了变化,褪去了属于“苏琳”的慌乱和青涩,变得严肃、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力量:“教授,请您冷静下来,仔细听我说。我,不是您的敌人。恰恰相反,我和您一样,希望查明真相。我知道,您女儿艾米丽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我知道她因为您的缘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了一些她绝对不该接触的危险研究。我更知道,她在去世前,见过谁,试图反抗过什么。现在,有人,就是那些制造了‘意外’的人,不想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所以今天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杀您灭口。我能帮助您,教授,我能帮艾米丽讨回她应得的公道。但前提是,您必须对我完全坦诚,我需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我需要您的帮助。我们必须要见面,当面谈,这里说不清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到伯格教授那粗重而痛苦、仿佛破风箱般拉扯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充满了挣扎与绝望。女儿的名字,显然像一把最锋利的锉刀,狠狠地刮擦着他从未愈合的伤口,将他拖回那场失去挚爱的、无尽的噩梦之中。

最终,在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心理斗争后,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定了某种悲壮而无奈的决定,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好。我……我答应你。但是!我只相信你一个人!今晚十点,来我的旧工作室,地址我稍后用短信给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如果我看到有第二个人出现……那么一切免谈!所有事情,都到此为止!”

“没问题。请您放心,我一个人去。”林晚语气干脆地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几乎在下一秒,一条写着详细地址的短信就出现在了手机上。林晚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将通话情况、教授的精神状态以及会面地址,全部给了陆哲。

陆哲的回复快得惊人,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简洁风格,只有短短六个字:“收到。会布置。自己小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嘱咐,没有温情脉脉的关怀,只有最核心的信息交换和对她能力的默认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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