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分,林晚根据短信上的地址,在维也纳老城区一片相对僻静、建筑大多有些年头的区域,找到了那栋外墙斑驳、透着沉沉暮气的五层旧楼。伯格教授的旧工作室,就在这栋没有电梯的建筑的顶层。楼道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年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有些刺鼻的怪异气味。
她按照指示,来到顶楼唯一的一扇深色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内沉寂了片刻,然后,门锁出“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伯格教授那张写满了惊恐、疲惫和极度警惕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他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视了林晚身后空无一人的楼道,再三确认只有她一个人之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地,迅侧身让她进去,然后几乎是立刻,“砰”的一声重重地将门关上,反锁,又手忙脚乱地加上了两道老旧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插销。
工作室内部空间很大,但却异常拥挤和压抑。到处都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绘画工具、各种奇形怪状的化学实验器材、废弃的画框,以及无数个用脏兮兮的白布覆盖着、如同沉默墓碑般的画架。只有房间中央,一盏用铁丝悬挂着的、瓦数很低的老旧工作台灯,散着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灯下那一小片区域,仿佛是整个昏暗空间里唯一的孤岛,而四周则是无边的、充满未知的黑暗。
“东西呢?你说过的,能证明我女儿是清白的、能指认那些凶手的证据呢?!”伯格教授显然一直处于极度焦虑和紧张的状态,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甚至连客套和缓冲都没有,直接向着林晚伸出了颤抖的手,语气急切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偏执。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拿出任何东西。她只是平静地、目光沉稳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恐惧和悲伤压垮的老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不容回避的力量:“教授,在将我手中的东西交给您之前,我需要先看到您的诚意,看到您对真相的渴望。关于‘潘多拉’项目,它的起源,它的蜕变,关于钟振涛这个人,您到底知道多少?艾米丽,她当时究竟现了什么具体的不对劲?她手里,又掌握了什么?”
伯格教授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挥舞着双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潘多拉’!那原本是我毕生的心血!是我为了帮助那些遭受严重情感创伤、无法走出阴影的患者!是纯粹的科学探索!是钟振涛!是他!那个魔鬼!是他用资金和权势诱惑了我,然后又暗中扭曲了它的研究方向!把它从一个可能治愈心灵的良药,变成了控制人心、抹杀人性的魔鬼!艾米丽……我的艾米丽,她太聪明了,也太正直了……她只是在我的实验室帮忙整理数据,却敏锐地现了核心数据库被多次篡改的痕迹,现了那些……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用于‘行为引导’和‘情感驯化’的可怕应用记录……她想去揭,想去阻止……然后……然后她就……”他说不下去了,痛苦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脸,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佝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所以,您手里,还保留着项目最原始、未经篡改的研究数据和理论手稿?您有钟振涛亲自介入、并指示研究方向朝着危险领域转变的直接证据,比如签名文件、会议记录或者邮件?”林晚紧追不舍,语气虽然带着同情,但问题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伯格教授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眼神却骤然变得警惕而锐利,像是一头察觉到陷阱的老狼:“你……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代表谁?!”
工作室内的气氛,因为他的骤然警觉和质问,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空气中都充满了无形的、一触即的火药味!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对峙达到顶点的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猛地炸开!工作室那扇厚重的旧木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破碎的木屑和断裂的门锁零件如同爆炸般四处飞溅!
两个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只露出冰冷双眼的黑色面罩、手中握着安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鬼魅,以标准的战术突击动作,迅猛地冲了进来!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在闯入的瞬间,就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而冷酷地锁定了屋内的林晚和伯格教授!
钟叔的人!他们竟然如此之快地就找到了这里!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精准!
“不准动!把东西交出来!”为的那个黑衣人用带着明显东欧口音的德语厉声喝道,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沉闷而充满杀意。
伯格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比咖啡馆更加直接的暴力闯入吓得彻底崩溃,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连声音都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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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心也在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画架,与此同时,她的手已经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藏在小腿外侧、紧贴着皮肤的战术匕柄部。大脑在飞计算着反击或脱身的可能性,但面对两支训练有素、占据绝对先手的枪口,希望渺茫得令人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生死立判之际——
哐当!咔嚓!
工作室顶部,那个原本被灰尘封死、毫不起眼的金属通风管道盖,突然被人从内部猛地一脚踹开!沉重的金属盖连着固定螺丝一起飞落,砸在地板上出巨响!
一道如同鬼魅般迅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黑影,如同捕食的猎鹰,从天而降!他的动作快得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在昏黄的灯光下留下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砰!砰!
两声极其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丝毫间隔的枪响,如同死神的叹息,在狭窄的空间内炸开!精准无比的双点射!两颗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带着灼热的气流,分别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两名黑衣杀手持枪的手腕!
“啊——!”两声凄厉而痛苦的惨嚎几乎同时响起,在压抑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他们手中的消音手枪瞬间脱手,哐当落地!
那道黑影,稳稳地落在两名杀手与林晚之间,正是陆哲!他脸上涂抹着深色的伪装油彩,使得他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模糊难辨,只有那双眼睛,冷冽如西伯利亚的冻土,锐利如出鞘的军刀,闪烁着毫无感情的、纯粹的杀意。他甚至看都没看那两名捂着手腕惨叫的杀手,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反手又是两记迅如闪电、力道沉重的手刀,精准无比地劈砍在他们的颈侧动脉上!
两名杀手连第二声惨叫都没能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两滩烂泥般,直接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从破顶而降,到解除威胁,制服两名武装杀手,整个过程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舞台剧,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绝对不过三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毫浪费的时间!
陆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面无表情地收起手中那支同样安装了消音器、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的紧凑型手枪。他甚至没有去检查地上两人的死活,目光直接越过了他们,先是在虽然震惊但依旧勉强保持着战斗姿态、手握匕的林晚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她的无恙,然后便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的冷嘲,扫向了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瑟瑟抖的伯格教授:“看来,尊敬的教授,您选择的这个秘密会面地点,以及您那套自以为是的保密措施,实在是不怎么样啊。”
他几步走到窗边,动作敏捷地撩开厚重的、积满灰尘的窗帘一角,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向外快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后续的埋伏或监视。然后他回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钳,牢牢锁定了面如死灰、精神已经完全被击垮的伯格教授:“现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您还天真地认为,单凭您自己,或者您那点可怜的、对女儿清白的执念,能保住您这条老命,能对抗那些随时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您的势力吗?”
“不想立刻落得和地上这两个废物一样的下场,或者,步上您女儿艾米丽那不明不白的后尘,”陆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冰山碾压而来的、绝对的压迫感和令人骨髓寒的冰冷,“就把我们要的东西——关于‘潘多拉’的一切,关于钟振涛的一切——立刻、马上、毫无保留地交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的目光,如同最具穿透力的x光,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地、彻底地击溃了伯格教授内心深处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老人彻底崩溃了,所有的坚持、警惕和侥幸心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冰冷的死亡威胁面前,土崩瓦解。他涕泪横流,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房间角落一个被几块旧画板胡乱钉死、覆盖着的墙壁:“在……在那边……那个鸢尾花图案的画板后面……有……有一个暗格……东西……都在那里面的防水袋里……”
陆哲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林晚一眼,径直大步上前。他没有寻找工具,直接徒手,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抓住画板的边缘,猛地力!伴随着木料撕裂的“刺啦”声,他粗暴却高效地将那块看似结实的旧画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后面一个浅浅的、被巧妙隐藏的墙体暗格。他从里面毫不费力地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用军用级别油布紧密包裹的、方方正正的防水文件袋。
他甚至没有兴趣当场查看里面的内容,仿佛那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直接转身,将那个沉甸甸的、可能承载着无数秘密和罪证的文件袋,随手抛给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晚,语气简洁如同指令:“检查。确认核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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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文件袋入手沉重,带着一种历史的沉淀感和冰冷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和刚才惊险一幕带来的余悸,手指微微颤抖着,但动作却异常迅地解开了油布包裹上复杂的系带,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泛黄的、写满了复杂公式和观察记录的实验手稿;是大量打印的、带有时间标记的原始数据记录图谱;还有几份清晰的、带有钟振涛私人印章和亲笔签名、内容直指“潘多拉”项目危险性应用和后续掩盖指示的机密备忘录复印件!
铁证如山!这些纸张,如同沉默的证人,清晰地指向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双手沾满鲜血的罪魁祸!
林晚的心脏,因为激动和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而激烈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们找到了!历经千辛万苦,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他们终于拿到了这足以将钟叔及其党羽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关键的证据!
陆哲直到这时,似乎才真正满意。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两名杀手,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用清晰而低沉的声音下达指令:“‘清洁工’,可以上来干活了。目标地点,顶层旧工作室,两名‘垃圾’,需要彻底清理,现场恢复‘自然’状态。”
下达完指令,他这才走到依旧瘫软在地、精神恍惚的伯格教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但仔细品味,似乎又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或许是任务完成后的放松,或许是对这个失去女儿、又被卷入巨大阴谋的老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怜悯?
“教授,如果你还想活着看到钟振涛那个老东西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那么从这一刻起,你最好完全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彻底听从我们的安排。我们会给你制造一个无懈可击的新身份,然后将你安全地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说完,他不再理会教授的反应,仿佛对他的去留已经做出了安排。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林晚。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但在那极短的一瞬间,似乎有一种越了普通合作者、经历过生死考验后形成的、难以言喻的默契和信任,在无声地流动、确认。
“走吧,‘苏琳’小姐。”他朝着那扇被他撞得破损不堪的门口偏了偏头,语气恢复了他惯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玩味的调调,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的出手只是一场即兴表演,“这里的戏,已经唱完了。该谢幕了。”
窗外,维也纳深沉浓郁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然而,他们手中这份刚刚获取的、沉甸甸的证据,即将成为撕裂这沉沉黑夜、带来黎明曙光的最耀眼、最致命的一道闪电。风暴,已然酝酿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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