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去十几里地,九里村的灯火早就看不见了。
“晚上我们就住镇上的招待所,明天和小爷爷他们一起过去。”
夏念念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她的心一直悬着,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生。
“好的。”她点头回答
啾啾没有上车,留在了九里村。
它在路边的枯草丛里趴了片刻,等吉普车的尾灯彻底消失,才竖起毛茸茸的大尾巴,沿着田埂往回跑。
它跑得极快。
四条小短腿倒腾得几乎看不清,身体压得低低的,像一道棕灰色的箭贴着地面射出去。
枯草从它头顶刷过,冻硬的土疙瘩在爪下咔咔响,它顾不上,一门心思往目的地赶去。
不到两分钟,九里村那棵大槐树的轮廓就戳进了视野。
啾啾没有走村口。
它绕了一个大圈,从村子后面的荒坡摸上去。
坡顶上还留着夏念念趴过的痕迹,草丛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坑底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血迹,不知道是顾春霞的还是夏念念膝盖上蹭破的。
啾啾蹲在坑边,鼻子抽动了两下。
风从村子的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和猪食馊掉的味道。
它辨认了片刻,顺着气味的方向滑下坡顶,沿着院墙的阴影一路摸过去。
刘家的院子在全村最好认,院墙用碎砖头垒的,缺了口也不补,歪脖子枣树的枯枝从墙头伸出来,像一只干瘦的鸡爪子。
院门是两扇漆黑的木板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里面有人声,嗡嗡嘤嘤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不对,像在吵架又像是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啾啾没有从大门进。
它绕到院墙的缺口处,后腿一蹬,整个身子轻飘飘地蹿上墙头,爪子扣住碎砖的边缘,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稳住平衡。
它趴在墙头上往下看。
院子里没人。
一条老黄狗拴在墙角,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趴在地上连头都没抬,像是早就对院子里的一切动静都麻木了。
啾啾从墙头无声地滑下去,落在枣树的枝杈上。它沿着枝干爬到靠近窗户的位置,把脑袋探过去。
堂屋里的情况,它一眼就看清楚了。
屋里的灯光昏暗。
刘爱国坐在桌子一边,嘴里叼着烟,面前摆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白酒。
刘母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喋喋不休。
刘爱秋站在屋子中间,陈月云安静地贴着她母亲站着,手里还拎着那个布包,像是从要出远门似的。
“我说了,人不能留。”刘爱秋的声音又尖又硬,跟她在王家那个温声细语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