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如水,手持象牙笏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怀里的那些纸张,正如他今日一身崭新深绯官袍,红得似火,不停地在燃烧,灼烧着他的胸膛。
“众卿可还有本要奏?”
太监的声音落下,殿内静了片刻,众人皆知裴昭前些日子离京查案是为了什么,今日见他出现在朝堂上,心中都不免打鼓,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必有大事。
裴昭正欲抬脚出列,却听队列前方有人朗声道,“臣,有本奏。”
出列的,是工部尚书孟伯庸。
裴昭的脚步微微一顿,又站回了原地。
孟伯庸跪在大殿正中央,声音洪亮,慷慨激昂,带着一种义正言辞的悲愤。
“陛下,臣要弹劾大理寺少卿裴昭!”
此话一落,满殿哗然。不少人纷纷侧目看向裴昭,没想到查案归来,第一天上朝,等待他的竟不是洗清父亲的冤屈,而是被参了一本。
裴昭也豁然抬头,看向殿中仍旧躬身伏向地面的身影,原本清亮的眸子里略有不解。
他与工部尚书从无交情,便是追溯到他父亲仍在工部任职时,一家人也未曾得罪过工部尚书孟伯庸。
这又是为何?
堂下,孟伯庸一字一句,“大理寺少卿借查案之名,行私怨之实,为了构陷朝廷命官,伪造证据草菅人命。其心险恶,其行可诛!”
裴昭低着头,拿着象牙笏板的手微微收紧,胸膛内心脏扑通扑通有力地跳着。他能感觉到满堂有无数的视线集聚在自己身上,他只是静静地,继续听孟伯庸说下去。
“臣知裴昭丧父十二年,体谅其孝心,亦感其悲痛。子欲为父报仇,情理之中。然则,为了所谓孝心,便可伪造证据?便可血口喷人?便可置国法于不顾?”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高高举过头顶,“臣已查实,裴昭所持之证据,皆为其勾结收买宣北县刁民,威胁杀害十二年前宣北渠工程证人所制而成!其目的,便是要将臣与数位朝中大臣置于死地,在朝中剔除异党,好铺平他自己的升官之路!”
裴昭嘴角微挑,只觉这一番话荒谬至极。可耳朵还是敏锐地抓到其言语中一丝异样。
什么叫威胁杀害宣北渠工程证人?
没等他细想,殿内议论声已四起。
几名与孟伯庸交好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裴昭年轻气盛,行事偏激,之前每年都曾因为他鲁莽延误查案的进度,照此看来,却有可能做出此事。”
“臣也听闻,自去年来,裴昭便与一女子形影不离。据传那女子已经参与进大理寺刑狱之事,诸多决策皆出自那女子之口,如此行事,岂是朝廷命官所为?”
“陛下,臣管辖的区域有人来报,那日裴昭和那女子去探访了十二年前工程一监工娄成业,可在他们离去第二日,娄成业便被发现被人残忍杀害于家中。这两人必是凶手!为了掩盖当年真相!”
“裴昭为父报仇心切,已失理智”
后面的人说什么裴昭已然听不太清,他的耳畔无数贬斥辱骂声交杂,嗡嗡作响。他猛然抬头,眼神在众官员中慌忙寻找,是谁,刚刚是谁说娄成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