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给那个眼线传达“我很焦虑,我很害怕,我很好拿捏”的信息。
示弱,是克丽丝屡试不爽的策略——特别是对那些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中的自大狂来说有奇效。
第二天一早,克丽丝顶着黑眼圈找到了昨天的那个女仆。
她的黑眼圈不是假的。为了逼真,她昨晚很晚才睡。
“我房间里的花蔫了。”她已经不再用管用的颐指气使的语气说话,而是眉头皱着,十分低气压,“你现在去把它扔掉。”
女仆连忙应下,抱着花束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回头问她:“小姐,需要我帮您换上新鲜的花束吗?”
克丽丝像被电到一样厉声回答:“不需要!”
在看见女仆被她吓到的时候,她才小声说道:“我讨厌花。”
“克丽丝。”林溪刚从房间里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事啦,先生。”克丽丝跑到林溪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在林溪低头的时候偷偷冲她眨了眨眼。
林溪笑了笑:“到我房间里坐坐吧,克丽丝。”
她今天没什么安排,不需要出门,所以她现在还穿着睡衣。
宽大的丝绸睡衣穿在她身上,更显出她完美的身材。
等进入室内,关上了门,克丽丝一下子卸下了伪装,跳到林溪面前,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卡片展示给她看。
“先生,乌丸家的人找上我啦。”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家里有眼线?”
林溪接过卡片看了看,放在指尖摩挲了一下。
面对克丽丝的问话,她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这栋宅子是我来到日本之后现买的,它的前主人是日本本土的一位破产贵族。我接手这座宅子的时候,宅子里已经不剩什么了,稍微值钱点的家具都被前主人变卖了,仆人也都被遣散了,连花园都久未打理、杂草丛生。”
“在买下宅子之后,我先是找短期清洁工把宅子整个打理了一遍,自己还是住在宾馆内。”
“那时候我已经经过介绍,在京都的商人和贵族圈子里混了个脸熟。又因为手里有大量资金、慷慨、愿意投资,有不少人都愿意和我做朋友。”
“我于是就问我的新朋友,特别是那些贵族朋友,我要去哪里雇用靠得住的管家和仆人?”
“热情的朋友们很快给我介绍了一些人。我现在的宅子里,几乎所有的仆人,都是经过他们介绍和推荐雇用来的。”
林溪笑了笑。
“所以,是的,克丽丝——我的宅子有其他人的眼睛,而且不止一双,就连我也不知道他们真正效忠的主人是谁。”
“换句话说,他们都是舞台下的观众,克丽丝。”她温柔地抚摸小姑娘的头发。
克丽丝撇撇嘴:“先生,您就是故意的吧!故意让他们塞人过来。您到底想干什么啊!”
她才不相信幽灵先生不知道谁是眼线、他们又效忠着谁。
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在明处也好,在暗处也罢,有她身影存在的事情,总会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给你搭建舞台啊~”林溪笑眯眯地说。
“小克丽丝,你想好要怎么表演了吗?”
克丽丝发现,自从她承认自己是女性后,她就不再在她们二人独处的时候掩饰自己原本的性格。
尾音会上翘,动作会优雅,表情也更丰富,像是憋着什么坏。
这样的幽灵先生更可爱了呢。
她故意叹了口气,皱了皱鼻子:“先生,您什么都不告诉我的话,我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表演。”
“而且,我才刚刚学会日语没多久呢,就要在他们面前演戏,您真会为难我!”
“哎呀,小克丽丝,哪有在考试之前泄题的。”林溪将克丽丝的脸戳出一个浅浅的窝,“就从你收到的这张卡片开始吧,你觉得这会是谁给你的?”
克丽丝想了想:“是乌丸家的大少爷一派,对不对?”
“您说过,乌丸家现在分为了乌丸家主、大少爷与小少爷三派。乌丸家主一派,因为家主老了,寿命不久,所以如果家主对两位继承人没有明显的倾向性,他们应该处于中立的观望状态,不会下场搅局;而小少爷一派,他们正和您合作,不会做出这样可能会被您知道、会引冒犯到您的举动。”
“而大少爷一派,他们既急于跟小少爷一派争抢家主之位,又不那么担心会被您发现——知道是乌丸家的人接触我,您最大的可能是生气、不想再与乌丸家合作,即使另一位少爷解释那并非他的行为。”
“对于大少爷一派来说,和您合作并不重要,搅黄您与小少爷的合作更重要。”
林溪笑着点点头。
“你说得对,克丽丝。很棒。”
因为林溪的夸奖,克丽丝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不过,”林溪接着说,“是大少爷一派接触你,但大少爷本人对此并不知情。”
克丽丝眨了眨眼:“您的意思是?”
“乌丸尚司是个笨蛋。”林溪的语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
“以他的脑子,八成不会想的要去接触你。这应该是支持他的人的个人活动。”
“我当初在酒店里说的是真的——乌丸家的小少爷比大少爷聪明多了,若是乌丸家未来的家主是大少爷,我必然不可能再和乌丸家合作。”她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不过,他是不可能成为家主的,虽然公众和追随他的人都认为他会是未来的家主——”“这不仅是因为他是个笨蛋,同样也是因为,乌丸莲耶,乌丸家现任家主,从来没有想着让他接手乌丸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