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五官是对的,身形是对的,声音也像是沈景欢的声音。但有一种东西,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让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沈景欢。
就好像你看到一幅画,画的是你熟悉的人。画得很像,眉目五官一丝不差。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不是真人。因为画里没有那个人身上的气。
沈怀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又看了几息。
阿青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阿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到沈怀安没有来得及辨认。但那不是恐惧,不是慌张,是一种评估。像是一个猎手在判断面前的猎物是否构成了威胁。
然后那丝评估消失了。阿青的眼神变成了沈景欢的眼神,带着见到兄长的委屈和激动。
“兄长。”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兄长,我回来了。”
沈怀安点了一下头。
“回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激动,也没有惊喜。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走回自己的偏房,关上了门。
坐在书桌前,他拿起笔,但没有写字。
他想了很久。
他想的是,沈景欢小时候怕猫。三岁那年被一只花猫吓得躲在假山后面哭了半天。后来长大了,见了猫还是会绕着走。这件事整个镇国公府的人都知道。
如果面前那个人真的是沈景欢,刚才院子里走过的时候,花丛里蹲着一只狸花猫。她应该绕路。
但她没有。
她直接从猫旁边走了过去。
沈怀安放下笔。
他不确定这算不算证据。三年北境,也许她变了。也许她在那里遇到过什么,让她不再怕猫了。
但他记住了这件事。
勤政殿。
萧祯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报。
崔鸷站在一旁。
“官渡驿的情况查清了?”萧祯问。
“查清了。”崔鸷说,“老奴派人去了官渡驿。驿馆确实遭到了袭击。护卫死了十三个,重伤五个,两个轻伤。现场有搏斗的痕迹,刀剑砍杀的印子到处都是。”
“盗匪的痕迹呢?”
“有。”崔鸷说,“驿馆外面现了马匹的蹄印,至少十几匹马。还有遗留的火折子和几块碎布。看起来像是流窜的盗匪。”
“但?”
“但老奴的人现了几处不对。”崔鸷说,“第一,死的十三个护卫,伤口的角度和力度非常统一。全部是一刀毙命,没有第二刀。这不是盗匪的手法。盗匪杀人杂乱,有的人会被砍好几刀。但这些人,每个人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
萧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二,”崔鸷继续说,“驿馆里的财物没有被动过。沈景欢的马车里有三只箱子,装着金银细软和北境的土产。箱子还在,锁都没有被撬开。盗匪劫人,不劫财?”
“第三呢?”
“第三最重要。”崔鸷压低声音,“老奴的人在洛水岸边现了一些痕迹。有几棵树被蹭掉了树皮,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岸上被推入水中。还有船桨搅动淤泥的印记。”
“沉河。”萧祯低声说。
“是。”崔鸷说,“有人把什么东西沉进了洛水。洛水那一段水流很急,东西沉下去就找不回来了。”
萧祯沉默了。
他把奏报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他缓缓说,“有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在官渡驿杀了沈景欢的护卫,杀了沈景欢,把尸体沉了河,然后伪造了盗匪袭击的现场。他们不劫财,只杀人。目的是让沈景欢消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