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二郎对这些兴致不大,他更想听剿匪的事儿,于是,把凳子挪到最前面,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道,“爹,你快说说,你们是怎么剿匪的?我可惦记好久啦……”
闻言,其他孩子虽没往前凑,但耳朵也支棱起来,一双双眼睛都睁的大大的,闪着好奇的光芒。
程怀安靠在椅背上,火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却掩不住眼底的松弛。
他无奈弹了二郎脑门一下,纵容笑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先说说那场夜袭!”程二郎迫不及待,“魏叔叔说你们半夜摸上青牛山,先拔了外围暗哨,是怎么拔的?”
程怀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那晚没月亮,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派出去二十个人,皆裹着黑布衣裳,沿着山沟摸上去,手脚也都包了棉布,踩在地上没一点声响……”
他停下来,看了沈楠一眼,沈楠抱着已睡过去的四郎,漫不经心的拍着,神情平静,像是早已听过这些情节,又像是对什么都了然于心。
程怀安收回目光,继续道,“暗哨一共有七个,隔一段就有一个,在山腰的几棵老树底下藏着,我们分了三队,一队从正面佯动,引他们注意,我和魏百户各带一队从两边包抄……”
他比划着动作,声音时高时低,时不时停下来回答程二郎插嘴的追问。
说到近身搏斗时,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已经结了痂的浅痕,程二郎倒吸一口冷气,惊呼,“爹你受伤了?怎么没听你说!”
“擦破了点皮而已,血都没流,不碍事。”程怀安放下袖子,轻描淡写的带过去,“有你们邱武叔叔护在前头,我安全的很。”
孩子们闻言,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程二郎又求知若渴的问,“那后面呢?不是说活捉了匪吗?怎么捉的?”
程怀安回忆着,把伏击匪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如何在山道设伏,如何佯败诱敌,如何四面包抄,如何趁匪马失前蹄的瞬间将他掀翻在地。
他说得并不夸张,语调甚至算得上平淡,但在围坐的孩子们耳中,那些画面比话本子里写的还精彩。
程大郎眼里的孺慕和崇拜更浓烈,程二郎听得小脸通红,攥着拳头恨不得自己也在场,程三郎已经起身站到程怀安身后,有模有样的替他捏起肩膀来。
宝珠和玉珠虽半懂不懂,但看哥哥姐姐们听得入神,也跟着瞪大了眼睛,时不时的“哇”一声,充当气氛组。
程明珠激动之余,更多的还是后怕,“爹,以后,您还会去剿匪吗?”
程怀安安抚道,“应该不会了,剿匪不在营缮所的职责范围内。”
程明珠这才松了口气,“爹,比起建功立业,我们更希望您平安顺遂,哪怕咱们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幸福。”
其他孩子纷纷附和。
程怀安含笑应道,“好,爹答应你们,以后危险的事儿不会沾惹。”
沈楠抬头看了程怀安一眼,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眉眼舒展,嘴角含笑,像个被孩子们围住的寻常父亲在讲睡前故事。
屋外北风刮过树梢,呜呜作响,屋里却暖得像春季。
程二郎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嘴里还嘟囔着,“爹,你下次出去,能不能带上我……”
程怀安拍了拍他的后背,“先把本事学扎实了再说,像你娘那样,百步外一箭中靶,我就带你。”
程二郎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头一歪,靠着程大郎的胳膊睡着了。
程大郎起身去抱弟弟,程怀安摆了摆手,自己把人扛了起来,送进里屋炕上。
沈楠也收了箭头,催其他孩子回屋歇息,自己把火盆里的炭灰盖了一层,火星子暗暗的沉下去。
等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