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醒酒汤下肚,热意从胃里涌上来,驱散了几分酒后的昏沉。
程怀安靠在炕头缓了缓,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眼底带着酒后特有的温煦。
“爹,您好些了吗?”程大郎帮着掖了掖被角,满脸关切的问。
“嗯,好多了。”
程三郎又端着茶碗递上,“爹,再喝点茶水清清嗓子。”
“好。”
这会儿,程二郎已经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凑过来,打了个呵欠,嘟囔了句什么,又趴在炕沿上打起盹来。
沈楠也带着几个女儿进了屋,围着炭盆一边烤火,一边剥栗子吃。
忙活了一天,脚不沾地,可算能歇口气了。
此刻,屋里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散着炭火燃烧的果木清香,还有甜糯的栗子香,清润的茶香,揉杂在一起,叫人心情放松,如置身温泉池中,每一处都被熨平了。
“今天的宴席办的很好,每个人都出力了,也辛苦了,且表现不错,在客人面前露了脸……”程怀安清了清嗓子,“这样的机会,今天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很多,你们要尽快去适应和习惯。”
他声音不大,说的也不是什么重大决定,却让屋里几个孩子瞬间齐齐看过来,每张脸上情绪不一!
程大郎最沉稳,显然这一日的变化,他已经接受良好,且日后会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无他,他是长子,就要担负起长子的责任。
若非如此,爹今日也不会时时把他带在身边教诲,教他如何接迎客人,席间如何应酬,又是如何跟每个人打交道……
爹说的每句话,他都暗暗记下来,留着过后慢慢琢磨,融会贯通,变成自己日后待人接物的准则。
他站在炕边,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侧,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程二郎就迷茫了些,揉着眼睛从炕沿爬起来,憨憨的问了句,“是因为咱家,跟过去不一样了吗?”
程怀安屈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下,等他夸张的“哎呦”出声后,才笑道,“是啊,咱家跟过去不一样了,有良田,有赏银,算是积攒了点家底,最重要的是,爹凭功劳有了官身,也搭建起了人脉关系……”
程二郎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似懂非懂。
程三郎却是听明白了,自从去了王家读书,准备走科举之路后,他就旁敲侧击的从陈秀才那里打听了很多,今日也验证了他不少想法。
陈秀才说,十年读书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他爹便是如此。
一人得势,鸡犬升天,这话虽不好听,却是最真实的写照,他爹是八品官,官职再小,也不是平头百姓了,而他们便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官员家的所谓少爷小姐。
今日宴席上,很多人都在像他爹示好,对他们几个也都笑脸相待,夸他们这个出息,那个懂事,总之,身边围绕的,全是喜欢他们的人。
可真是如此吗?
自然不是,不过是场面上最司空见惯的互捧罢了,虚伪归虚伪,但这些人脉关系,却并非不可用。
程明珠低着头,也在若有所思,今日对她的冲击也很大,虽然她大多时候都在灶房,可女眷们对她的态度,她是知道的,连素来待有些刻薄的奶奶都夸了她几句……
其他人打量她的目光,也仿佛她身上镀了一层金。
这就是爹给他们挣来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