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武年纪不大,生得也周正,手上又有真功夫,跟了程怀安,那不就是熬出头了?
程怀安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听说跟城防营的将军都有走动,那可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跟着他,就算不飞黄腾达,也断然差不到哪儿去。
更别说邱武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牵挂,嫁过去便是当家做主的正头娘子,少受多少婆婆气?
几户有闺女的人家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宿,第二天便托了媒人上门探口风。
头一个来的是孙家,闺女十六,生得白净。
她娘拎着一篮子鸡蛋敲开程家院门,嘴上说是“看看邱武的伤”,眼角眉梢那点子心思,沈楠看得明明白白。
她只笑不接话,推说邱武的婚事他自己做主,她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孙家碰了个软钉子,讪讪走了。
可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赵家、杨家、姚家,前后不过三两天工夫,竟来了四五拨媒人。
沈楠应付得头大,索性把邱武叫到跟前,让他自己挡。
邱武往院门口一站,对着一个满脸褶子的媒婆冷声说了句“这辈子没娶妻的打算”,把人家噎得一句话都续不上来,揪着帕子扭身便走。
与此同时,之前跟着程怀安去了城防营的那几个人也忽然成了香饽饽。
孙志荣和姚忠早几年便娶了妻,孩子都满地跑了,媒人自然绕开了他们。
可赵大牛和郑明启还单着。赵大牛十八,家里弟兄多、地少,从前在村里提亲,没几个人愿意搭理,如今他在城防营当兵,月月有饷银往家捎,他娘翻修了屋顶,冬日添了新棉袄,日子眼见着厚实起来。
郑明启更是出息,顶着村长亲侄子的名头,本就不愁娶,只是从前眼光高,一直没遇上特别中意的,如今在营里混得如鱼得水,整个人走出去气度都不一样了。
一时间,两家的门槛快被媒人踏破了。
赵大牛他娘笑得合不拢嘴,攥着手帕子坐在堂屋里挑挑拣拣,这家闺女俊俏,那家闺女勤快,还有谁家陪嫁厚实……
从前连门都没有的选项,如今齐刷刷摆在面前,倒叫她生出一丝“不知选哪个才好”的甜蜜烦恼。
郑明启那边就更热闹了,他娘嘴上说着“看缘分看缘分”,私下里早把十里八乡合适姑娘的生辰八字收了一摞。
老宅那边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姚荷花天天串门子,耳朵里灌满了赵家这几日来了几拨人、郑家门槛又高了几寸的闲话,嘴上不屑的“呸”了一口,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
她心里盘算着,闺女如兰过了年才十二,肯定赶不上趟了,可娘家那边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外甥女,年纪正好,模样也周正。
若能说给赵大牛或郑明启,往后便有个在城防营当值的外甥女婿了,既有面子,逢年过节还有孝敬,这可比找个种地的泥腿子强出百倍去。
她脑子里已打起了草稿,翻来覆去的掂量着跟哪家更能沾上亲、从哪条路子递话更容易成事。
程如兰瞧见她娘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凑过去问了句。
姚荷花便把心思压低嗓门说了。
程如兰听罢,眼睛一亮,母女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勾了勾嘴角。
姚荷花打定了主意,当晚就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的把话术搓揉了好几遍,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翌日一早,她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又特意换了件八成新的碎花棉袄,揣上两把干瘪的红枣当上门礼,踩着积雪就朝三房去了。
沈楠正蹲在院子里翻晒狼皮,晨光薄薄的铺下来,照得那几张皮子油光水滑。
听见院门响,她抬头瞧见姚荷花那张堆满笑的脸,心里便有了数,手底下却没停,只扬声喊了句,“二嫂来了?快屋里坐。”
姚荷花笑嘻嘻的凑过来,先探头探脑的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墙根下晾着的狼皮齐齐整整排了一溜,毛色乌亮厚实,看着就暖和。
她心里翻了个酸泡,嘴上却热络的不行,“三弟妹可真勤快,这大早上的就忙上了,啧啧,这皮子真好啊,得值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