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拥有极强自我意识的人,面对她人的不信任和对人品的质疑时,觉得自己被羞辱,比杀了他更难受。
阿梵波谛这样想,哭的更痛苦了。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被你害死的那些人都没地儿哭,要是觉得委屈,都是你自找的,活着就去赎罪,人家要你死那就赔命,你现在掉这两点没有的泪眼给谁看。”
送完图纸回来的阿提斯拿水囊灌了一气,才缓过来还没来得及和拉尼娅说两句话,就看到阿梵波谛在那儿哭,瞬间火气就被哭出来了。
作为经常游走在沙漠的旅团成员,他太清楚沙漠民生存的艰辛,这个部族运气好没死人,绿洲那池本就不深不广阔的清水直接减了一半,更别提其他旅团和部落还有人死于这场因为贪心而起的灾祸。
本就不好过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
沙漠人更容易共情沙漠人,这一次所有沙漠人都知道这场祸事,物伤其类,难免心有戚戚,哪怕是不知道的不熟悉的人,也在担忧自己的生存环境,就算是高价购买武器去屠戮的人也生出了一点兔死狐悲的心情,毕竟今天他们用买来的武器去行杀戮之事,难保明天不会有人拿更厉害的武器来杀他们。
更何况他们买武器的时候就看透了对方是个什么货色,难说会不会把武器卖给想要杀死自己的人,所以这些人基本做了这一波全都跑路了,复仇者只能找到那些武器贩子和造武器的人。
要不是没有直接的仇恨,贸然动手有越俎代庖的嫌疑,阿提斯都想动手揍人了。
刺激完阿梵波谛转身就跑去找真正的天才,也是真正目前暂时主持大局的人。拉尼娅因为处理及时和良好的口碑,一跃成为沙漠人除首领外最信任的雨林人,首领带人外出复仇期间拉尼娅暂时顶起来这个部族运转。
瞧瞧,什么才是真正令人心甘情愿拜服的天才!
阿提斯想着然后跑向拉尼娅,边跑边喊这那个随图纸而来的叮嘱,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步伐有多欢快,连看向对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咦~”
迪希雅和赤光猎兽里其他的年轻人咬着牙发出作怪的声音,倒不是他们故意和阿提斯过不去,而是,了解阿提斯的人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荡漾的姿态,连欢快的声音都软了两分,听的人大热天打了个哆嗦。
是,她们承认拉尼娅很好,但这基本上是现在公认的事实,属实没必要这个样子。
只有年长人看着那年轻的小伙子,露出意味深长的姨母笑,这种时候就是要看点这样青春有活力的事情才能短暂从悲伤中划出一块空地来休息。
纵使日子艰难,只要有一点正面的、积极的、有趣的事都应该好好感受其中的喜悦,然后化作向前的动力,继续生活。
不少沙漠人都是这样做的,哪怕欢愉只有片刻,也能在苦中作乐。
有人大献殷勤,有人猜测他能不能追求到新上人,有人哭唧唧的出图纸写批注,只有拉尼娅忙的应接不暇无心关注。
一边忙伤员病患的治疗,一边安抚大家躁动情绪避免暴乱,一边要组织现有的有生之力进行灾后重建,外面的各路声音她只听有用的和亟待解决的,剩下的统统化作她手下的劳动力。
哭唧唧的那个既然有想法那就可劲用,出防御图纸不算,还被安排了维护绿洲的新任务;还有心情吃瓜的就去帮忙安抚伤患和小孩,去帮忙进行重建和维修;至于那个献殷勤的,可真是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用!
在大家各自忙碌着,在首领卡蒙瓦赛特带人回来的时候,经过卡维确认的图纸也一并送了回来。
拉尼娅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卡蒙瓦赛特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部落当下的重建情况,还有那份图纸的事情。
有人来接手那繁忙的工作和各种杂事,拉尼娅的开心藏都藏不住,终于不用身兼多职当牛马,简直人生一大喜事。
卡蒙瓦赛特听着她说部落发展一切都好,心下安定,开始打量眼前的天才,同样是教令院出来的,这位显然比那位心思缜密而且具有一定领导才能,若是她来担任一个旅团或者一个部族的首领,必然能让她身后的人获得更好的发展。
但是听她描述,关于后续防御问题,那份工事图纸由两个妙论派学者参与,其中一个还是罪人,东西她论证过确实靠谱,出自她良医的那份心软,会给那个罪人求情吗?届时大家要如何处理?
“最后,您不用顾忌那么多,我只是为了物尽其用,没有人能犯了错以后不受惩罚,赎罪是基本,我也没有权利替受害者去做决定。”
连这一层也看出来主动提出。
这些事哪一件都不是小事,关乎整个部落发展,卡蒙瓦赛特召集众人,将部落重建和防御工事构造的事情通知下去,开始商议对啊梵波谛的处决。
原以为大家会对他喊打喊杀,但这种事没有出现,反而集体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伤者自然想要快意恩仇,从凶手身上把自己受的苦数倍讨回,哪怕不是阿梵波谛主动害人,人们也因为他的举动受到伤害,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这个家伙真的能造好防御工事,那就不是自己报仇的问题,还有那么多同族的人,他们需要更坚固的墙壁来保护……
那些不明事理的小孩子,不懂大家为什么讨厌那个“老好人”叔叔,但是要能不打他不杀他,还是挺不错的。
“你们,说句话呀。”
这场面给卡蒙瓦赛特整懵了,大家伙儿平时是个什么样他还是清楚地,这种吞吞吐吐又带着憋屈的样子什么时候在部族里这么大规模出现过。
“我是真想弄死他,可他是真有用,防御工事建好大家安全也有保证,孩子们就不用和我们一样战战兢兢担心什么时候会被人袭击。”
第一个人开口,众人也开始一言一语说起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