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在案板上的猪大肠上。
她挽起青布褂子的袖口,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双手用力揉搓着大肠表面的油脂。
粗盐颗粒与肠壁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九转大肠的腥味全在黏膜里,盐要撒匀。”
林阮一边揉搓,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
“搓的时候要用暗劲,把里头的脏东西全逼出来。”
瘦猴系着脏兮兮的围裙,蹲在旁边盆里洗青菜。
他听得连连点头,把手里的青菜叶子搓得嘎吱响。
“阮姐,老赵以前做菜可没你这么讲究。”
“他那是糊弄洋人,我这是在做国宴。”
林阮手腕翻转,将一段大肠翻了个面。
贺擎野大步跨进门槛,左手拎起两个装满井水的铁皮大桶。
水花在桶沿剧烈晃荡,溅在青砖地面上。
男人单臂力,将两大桶水“哗啦”一声全部倒进灶台旁的大水缸里。
水流激荡出白色的泡沫。
他右肩的青布褂子微微绷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血煞气。
林阮听到水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肩膀上的伤别崩开了。”
“死不了,这点重量算个屁。”
贺擎野把空铁桶往地上一扔,出“哐当”一声巨响。
林阮收回视线,右手握着一把竹刷子,用力刮去肠壁上的黏液。
案板上散着浓烈的生肉腥气。
“水不够,再打两桶。”
她把刷子扔进木盆,转头看向外间。
“瘦猴,去把碱面拿过来。”
瘦猴赶紧把手里的青菜扔进盆里。
他站起身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
“好嘞,阮姐。”
这小子手脚麻利地往库房跑去。
贺擎野踢开脚边的一个空水桶,大步走向后院。
“我去劈柴。”
男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后。
后厨里只剩下林阮一个人。
她拿起菜刀,将洗过一遍的大肠切成均匀的段状。
刀刃切在实木案板上,出密集沉闷的“笃笃”声。
后厨的偏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木门出“吱呀”一声轻响,被案板上的剁肉声完全掩盖。
王二麻子穿着破棉袄,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
他肩膀上扛着一捆干柴,弓着腰,脚步放得很轻。
他一点点挪进宽敞的操作间。
这村溜子右手死死捏着那包牛皮纸,掌心全是冷汗。
牛皮纸的边缘快被他捏烂了。
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掌心的汗水。
他咽了一口唾沫,把干柴扔在墙角。
干柴落地出一声闷响。
林阮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并没有回头。
“柴火放那就行,去前头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