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像头被火烧了尾巴的毛驴,一头撞开后厨的半扇木门。
门轴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木屑哗啦啦往下掉。
他脚上的黑皮鞋踩在满地的水渍上,出刺耳的摩擦声。
“肉呢!”
王建国指着空荡荡的大水缸,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特批的五十斤大肠,全飞了?”
他几步冲到案板前,一把揪起林阮放在上面的空围裙。
“你是不是把食材全卖给黑市了?”
“我告诉你林阮,今天交不出菜,你别想走出公社大门!”
林阮把手里的漏勺扔进铁盆,出一声脆响。
“被人下了巴豆和牵牛子。”
“我全倒泔水桶里了。”
王建国双腿一软,双手死死抠住案板边缘。
他大口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倒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被下药了?”
林阮抬起下巴,指了指窗外。
“自己去看。”
王建国半信半疑地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去。
垃圾堆旁,一只野猫四肢僵硬地躺在地上,屁股后面全是污物。
王建国猛地缩回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苏联专家点名要吃肉!”
“你让我拿白菜帮子去糊弄洋人?”
“外宾的车已经到公社路口了!”
“这是重大外交事故,天王老子也保不住我们!”
林阮抓起一块干抹布,擦去案板上的水渍。
“菜单可以改。”
“我用素托荤,做一道素烧鹅,一样能压住场子。”
“放屁!”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菜刀嗡嗡作响。
“苏联人吃不见血的肉都要掀桌子,你拿素菜去糊弄?”
“完蛋了,全完蛋了。”
他急得在操作间里团团转,抬手扯开了中山装的风纪扣。
“老子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你身上,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现在离饭点不到两个小时。”
“你去哪给我变出五十斤肉来?”
王建国一脚踢飞脚边的木盆,木盆撞在墙上裂成两半。
林阮站在原地,任由木盆的碎片飞溅到脚边。
“王书记,你现在跳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供应站还有没有备用的食材?”
“有个屁!”
王建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全县的肉票指标上个月就了。”
“这五十斤大肠还是我拿公社的化肥指标换来的。”
“现在就算去县城屠宰场,连根猪毛都刮不下来。”
后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灶台里的柴火出噼啪的燃烧声。
贺擎野提着斧头从后院走进来,将一捆劈好的干柴扔在地上。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王建国,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