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屿与爷爷久未相见,有许多话要说。
刘老爷子见他带着行李,让他先去房间把东西放好,“后院有个阁楼,楼下凉快一点,让小姑娘住吧。你住旁边的偏房,有空调,就是要收拾收拾。小李,小李住我旁边这屋吧。”
刘老爷子的好友和学生常来看他,因此家中客房多。司机提着刘屿的行李,将行李送进房间。多慈放完自己的东西,过去打扫。在刘老爷子这里,没有什么规矩,多慈的房间温馨舒适,刘屿的房间比她的小不说,布置也很简单。但多慈不敢说什么,端着水盆进出几回,将房间打扫得分外干净。
刘老爷子泡了茶,切了个西瓜,叫多慈去吃。多慈推说不用,刘老爷子盛情邀请,“来者是客,这里不兴那老一套,快来尝尝我亲自种的瓜。”
多慈推脱不过,放下抹布,回到前院的堂屋。
刘屿端着杯子饮茶,旁边桌上的西瓜只动了两块,是司机吃的。多慈看着西瓜,觉得它跟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刘老爷子说:“自家种的瓜,什么农药也没有打过,长得当然不如超市里的。味道还行,你尝尝。”
多慈拿起瓜咬了一口,刘老爷子期待地问:“怎么样?还可以吧?”
多慈面露难色,将瓜吞进去,挤出一个笑容。
刘屿看着多慈,笑了一下。刘老爷子期待落空,坐回凳子上。
“是个老实孩子。”
几乎所有来吃过瓜的人都说不错,刘老爷子知道这里面参杂着客气与奉承,但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劳动成果,还是希望得到夸赞。刘屿安慰老人家,“今年雨水太多,本地的瓜都不太甜。”
刘老爷子有些气馁,“隔壁老王种的瓜,个个又大又红。”
他叹气:“术业有专攻,不服气不行。”
刘屿放下茶杯:“王爷爷种了一辈子的地,自然比您这种半路出家种的要好,您多请教就是了。”
刘老爷子见多慈默默吃着瓜,出声阻拦:“不好吃放那儿就行了,一会儿我去喂鸡。”
“没关系,”多慈把手里剩的瓜吃完了,收拾桌子,“我帮您去喂。”
刘老爷子起身,“我去,天热,你在屋里休息就行了。”
多慈端着盘子,没让:“我不累,您年纪大了,您去休息吧。”
极有修养的刘老爷子有片刻没控制好情绪,“你这孩子,我还没老到动不了呢。”
两人互相推让着朝外走了,司机说他出去打个电话,有事叫他,堂屋只剩下刘屿。夏风徐徐,他似乎听见多慈和爷爷的声音。
刘老爷子说:“这鸡太瘦了,明天去镇上杀了,给你们炖鸡汤喝。”
多慈疑惑地问:“为什么要去镇上?这里不让杀鸡吗?”
刘老爷子轻轻咳了一声:“我不会。”
多慈说:“我会。”
刘老爷子惊讶:“你一个小姑娘还会杀鸡呢?”
多慈说:“这不难的。”
杀鸡比杀鱼是要麻烦一点,不过差不太多,下手狠一点就行了。大部分人不是不会,是狠不下那个心。刘老爷子院子里来过许多人,可谁也没有吃过刘老爷子养的鸡,一旦说到谁去杀,众人总是面面相觑,最后不了了之。
多慈烧了一锅滚烫的开水,又找了个瓷碗,在里面放水和盐。刘屿在堂屋坐得无聊,缓缓走到厨房。鸡绑着脚,被扔在厨房门口,傻愣愣地看着他,里面的一老一少忙得不亦乐乎。
多慈拿着菜刀出来,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老刘爷子在后面端着碗,“你这小子,什么也不会,别来碍事。”
刘屿侧身,多慈红着耳朵走过。
杀鸡的时候,多慈背着他。惨烈的尖叫和挣扎后,鸡头颓然倒下。
晚上,多慈炖了鸡。
多慈的厨艺一般,简单的家常口味,刘老爷子对她的厨艺倒是极为赞赏,“这青菜炒得不错,很爽口。”
刘屿晚上吃得不多,多慈猜想应该是她的厨艺不合他的胃口。
吃过饭,刘老爷子和刘屿在院子的葡萄藤下聊天。他问过刘屿的学业与他在外的见闻,二人谈古论今,聊得极深。多慈在厨房洗碗,偶尔听见他们的话,发现虽然都是汉语,却听不懂。
聊到感叹处,刘老爷子吟了两句诗。
这是多慈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有人吟诗,趁着月色,和着虫鸣,老人苍老的声音被岁月赋予了沉重的情感,多慈竟然也感受到了诗句传达的情绪。
人生路漫,壮志未酬。
多慈听得入神,觉得听他们聊天,好像在学习,能知道好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月上中天。
刘老爷子年纪大了,习惯早睡。刘屿腿脚不便,没有送他回房。
多慈无事,一直在一边候着,见他们准备回房,也站起来。
院子大,回房的路有些远,多慈怕刘屿走多了腿疼,问他:“需要轮椅吗?”
刘屿轻轻摇头,沿着走廊慢慢地走,多慈就在身后,走两步停一步,偶尔看看天上的星和月。这里能看到很多星星,连月亮都格外清晰。刘屿走得累了,会停下来歇歇,这个时候多慈一直是沉默的,她从不会主动说什么,从来都是别人问她什么她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