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苔。我有名字了。”她的声音轻飘飘,似被喜悦带得飘转,又怯怯地裹挟畏惧,无力高飞,“苏、无、苔,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地问,似怕声音大一点,纸上的字会被吹散不见。
赵抚衡想了想,解下腰间佩玉,放到她手心,说:“就像这块玉,纯洁珍贵,光明璀璨,不染尘垢,不生苔藓。”
这一大堆话,苏喃巧似懂非懂,不甚明白,只能理解是像玉一样,是这样漂亮的东西,不是寄宿别人家的燕子。
真好。好漂亮。
苏喃巧举起佩玉,拿到灯烛下,细细抚摸,细细端详,越摸越柔润,越看越漂亮,她在娘心里,是这样美好的东西。
“来,孤帮你系上。”赵抚衡微微笑,蹲到她身侧,拿起佩玉系到苏喃巧腰带。
他的东西,悬在她身上,怎么这么好看。
再多挂点好了。赵抚衡想。
佩玉的重量,不轻不重,刚刚好,苏喃巧低头看它在腰间摆荡,额头触到赵抚衡唇瓣,湿润柔软,她下意识抬眸,对上他眼睛。
王爷在笑。
好可怕。
苏喃巧瞬间移开视线,表情紧绷。
赵抚衡感受到这刹那间的拒人千里,如堕冰窖——用完他就变脸,他在她心里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他甚至蹲在她面前,为她系上他从不离身的佩玉。
起身,赵抚衡再次居高临下睨着她。
“过几日要出远门,你也一起。”
苏喃巧一听,不愿意。
她得留在京城,等母亲来找她。
她坚决不想去,无论如何不愿意去,她可以在大黑屋里等,摩挲右手齿痕,她哪里都不去,要等娘来接。
这动作一出来,赵抚衡顿时冷笑:“放心,你表哥也去。”
表哥去,跟她有什么关系?苏喃巧疑惑他什么意思,鼓起勇气小声嗫嚅:“我不去。”
“路上你要跟紧孤。”赵抚衡阖眼抱臂,无视她的拒绝,继续定规矩:“不许乱听乱吃乱跑。”
“我不去。”苏喃巧低着头,继续嗫嚅,声音比方才高一丁点。
赵抚衡恍若未闻,转身离去。
苏喃巧被逼的没办法,鼓起最大的勇气冲他背影哀求:“我不去,我要等娘来接我。”
“她不会来。”赵抚衡脚步未停,下意识回答。
“你怎么知道?”苏喃巧嚯得站起,摇椅在背后摇晃,王爷的语气过分笃定,有点不同于寻常:“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来?你认识她?知道我娘是谁?”
赵抚衡自知失言,稍微驻足。
他自然知晓,但不能告诉她,告诉她她是皇妃的私生女,不过徒增烦恼。
“孤王在,她不敢来。”赵抚衡冷声回呛。
“所以你走了她就一定会来啊!”苏喃巧脑筋转得极快,更兼坚定信念:不去,绝对不去。
听她这般,赵抚衡轻吐一口气,笑。
谁说她心智不全,脑子慢。
她机灵得很。
她只是不愿意将聪明的心思用在他身上而已。
“不去可以,你那个宫爹——”
“我去!”
苏喃巧屈辱答应。
出门也好。苏喃巧绝望地想:路上再找机会逃跑,找到宫爹,带上宫爹一起跑,永远不要再被王爷抓到。
——
翌日。
延英殿。
裴叔夜伴驾。
说起将派秦王巡视宁国水务,裴叔夜连连点头:“秦王殿下才堪大任,宁国乃帝国顽疾,宜早不宜迟。”
“正是,衡儿最能为朕分忧。”武德帝身在龙椅,岿然犹如万斛大船。
裴叔夜缓缓从桌案后站起来,行到殿中,揖手道:
“圣上,宁王包藏祸心,自绝于天理,然覆巢之下无完卵,新科探花苏舟行,才华横溢,只短见识,若因娶了含章郡主而受牵连,是帝国损失人才,不若令其随行,若能明辨是非,助秦王殿下一臂之力,也不辱天子门生之名。”
“你倒是提醒了朕。”武德帝抬抬手,表示准了,“帝国最重人才,宁王想抢朕的探花,朕不能遂了他的意,宁王女婿倒戈,足证人心向背。拟诏,授其御史台监察一职,伴驾出巡,可密奏直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