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秦王招来的,就留给他处置。
别给小姐招来无妄之灾。
荇芝瞪赵抚衡一眼,从他怀里搀走苏无苔。
“小姐,登车了。”
“唔。”苏无苔闷闷应一声,终于得救了,王爷一直揉她脑袋,揉得她抬不起头。
登车坐下,她吐一口气。
荇芝朝赵抚衡微微颔首,“小姐爱干净,王爷散散血腥气再上来吧。”
说罢她也登车,合上车门,将赵抚衡关在车外。
薛玉壶顿觉不悦,金辂车是东宫车驾,圣上破格赏赐秦王,是秦王威仪所在,何时轮到一个侍婢将她与秦王关在门外?
一个宠姬竟敢独占?
“王爷,妾身实在不适,还请王爷行个方便。”薛玉壶说罢,倾身欲下马。
“恐是不便。”赵抚衡抬手,车夫扬鞭,金辂车动起来,金芒耀眼。
赵抚衡翻身上马,凝视车窗里的苏无苔,道,“内子喜静,不宜打扰。”
“内子”二字陡然入耳,薛玉壶娇躯微颤,瞳孔震动——内子是什么意思?秦王视那宠姬为妻?
可她才是圣上和皇后钦定的秦王妃,阵前对敌和朝堂争储是两回事,从前在外征战,自是朝堂上下勠力同心地支持,现在是秦王府需要薛家在朝堂的扶持,她肯垂青眼,秦王居然不识好歹?
“王爷。”薛玉壶心跳加速,容色不改,昂起下巴道:“可是妹妹胆怯,被方才的阵仗惊吓到,妾身家中也有妹妹,可为王爷安抚一——”
“孤也喜静。”赵抚衡打断薛玉壶,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薛玉壶怔怔望着他,半句话梗在喉咙,吞不下,吐不出。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
——
车厢内。
荇芝上下打量苏无苔,暗生不悦——文安县主遭人掳走还整整齐齐,怎地小姐在秦王身边,整个人皱皱巴巴,像被揉乱的狗崽子似的。
“小姐受惊了不曾?”
取下梳插,荇芝为苏无苔整理妆发。
苏无苔想说可怕极了,小黄花正好落下,她接住捏在手里,耳畔重新浮现刚才——她缩在王爷怀里,每一声刀剑碰撞都让她肉疼,但是睁开眼,眼前只有王爷和一朵小花。
不是玉郎轩的恐怖血腥,是一朵小花。
花瓣柔软,没有香气。
苏无苔用食指轻轻拨弄,想起玉华山那漫山遍野的花,盈盈满山的香。
玉华山酿酒之后,她再没见过宫爹,王爷是坏人,扣着她的宫爹,她不要他的花。
不要。
顺着风扬起车帘,她伸手出窗,手指一松,小黄花不经风,却没走,卷入冷风,顺着衣袖灌回来,吹到纱衣与襦裙交叠的缝隙。
风有点凉。
苏无苔打个冷战,往荇芝身边靠了靠,荇芝身上没有王爷那种火气,她还是觉得冷,但是她想世上不应该只有王爷身边暖,喃喃张口,她继续追问:“娘什么时候来看我?”
荇芝沉默梳弄发髻,无法回答。
“那我们尽快找到宫爹吧。”
苏无苔退而求其次。
——
车外。
赵抚衡与车厢并行。
薛玉壶与赵抚衡并行。
后方近侍正在处置刺客。
刺客伤重,但多是活口,其中两人遥遥望见二马并驾,默默交换眼神:“果如皇后娘娘所料,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也过不了英雄关,经此一役,文安县主的目光黏在王爷身上再没挪开,还主动追去并行,如此一来,娘娘就能彻底得到薛家助力,文安县主也会出手解决妖女。”
赵抚衡身侧,从未有人胆敢与他并驾。
文安县主没有资格,但是天子使臣可以。
他感到一丝厌烦。
但是文安县主想要的,就是他这一丝不适——强如秦王,也有盲点,宠姬与正妻哪堪同日而语,谁能与他并驾齐驱,他需尽早看清。
她薛玉壶不是攀缠秦王府的菟丝花,梁国公府将是秦王府的擎天白玉柱,这一点,秦王越早看清越好。
薛玉壶一路上也是骄傲地目视前方,并不在乎金辂车里的女人,她是凤命,自然容得下三宫六院。
一队人马重回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