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懂外面的风向,疑惑的眼神看向荇芝。
荇芝面色微僵,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其实荇芝方才听到赵抚衡的命令,非常清楚外面为何死寂。
因为刺客转交虎贲的命令,实在意味深长,等于当众明示——
秦王殿下身为出巡队伍的最高统帅,不打算亲自过问刺客,不参与审讯,问责,上奏,此事全权交予虎贲禁军善后。秦王本人不在乎是谁对文安县主出手,不屑以救回县主、查明真相来拉拢薛家,自然,秦王也不在乎与薛家的联姻。
这信号给得确凿无疑,不止荇芝,所有人都精准接收——秦王拒绝文安县主,拒绝联姻,拒绝救人之后的任何纠缠。
如此表态,让荇芝心里直叹小姐命苦——此情此景,像极了当年武德帝为大小姐废黜窦皇后,武德帝以为是恩宠,实则导致大小姐成为众矢之的,被前朝后宫视为眼中钉,妖女祸国的罪名至今未休,却只落得个骨肉分离,禁足冷宫十五年的下场。
这样的恩宠,不要也罢。
荇芝更坚定要尽快带走苏无苔。
却在这时,赵抚衡亲自打开金辂车门,伸手。
苏无苔一见那大手伸来,恍惚间以为要掐她喉咙,下意识干咽一口气。
不敢让他等,她快速下车,想着一会儿他会脱不开身,她想她会乖乖听话,稍微忍忍就能去找宫爹。
找到宫爹,她跟荇芝逃跑,去找爹娘。
苏无苔打定主意,乖巧下车,赵抚衡非常满意,牵上她的手,踏上地衣。
驿站门口,鄂县县令立刻率众下跪稽首:“臣等恭迎秦王殿下,驿馆已备,伏请殿下驻跸。”
拜迎声落,笙、笛、箫、钟、磬,鼓乐齐鸣,奏《承和之乐》。
苏无苔被吓了一跳。
赵抚衡轻轻捏她的手。
礼官引导在前,侍婢捧香花,宝瓶,熏笼……羽扇开道。
赵抚衡牵着苏无苔,目不斜视,直入驿站。
经过文安县主,赵抚衡径直走过,心里那一丝厌烦,总算稍稍排解。
只要未见父皇的旌节,县主就是县主,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赵抚衡就是要当众撕破她体面,叫众人都知晓他态度。
因为就在刚才,他已明确告知无苔是“内子”,是他的唯一确定的妻子,文安县主居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径直称无苔——“妹妹”。
什么东西敢对他的后宅指手画脚,将她的妻子贬作妾室。
不自量力。
不知所谓。
从前的苏喃巧任人欺凌,现在苏无苔是他的人,绝不纵任何人羞辱。
伴着钟鸣鼓乐,赵抚衡牵苏无苔居中直行。
程玄义与荇芝领近侍、侍婢随行。
朝臣在后方见礼,不敢抬头直视,然而站在前排的一干老臣,在躬身收敛的目光中,却瞥到苏无苔腰间摇晃的佩玉。
双龙衡玉,是已故皇太后所赐,朝中无人不知,秦王殿下佩戴十八年不离身之物,而今悬在苏氏女腰间。
苏氏女在王爷心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朝臣属官面面相觑,震惊难以言喻——秦王殿下领苏氏女走中道,赏佩玉,几同于王妃待遇。
但是这样的王妃,秦王府属官拒不接受!
三十多名官员纷纷侧目司马陆茗,眼神再直白不过——从前王爷病重,选谁都可,而今王爷病愈归来,要削藩争储,王妃必须是对秦王府大有助益的文安县主,决不能是毫无根基的苏氏女,苏氏女只能为妾,文安县主必须入府,做当家主母!
文安县主怔在原地,几乎站不定。
她感受到一种赤。裸裸的敲打——秦王完全可以私下处置刺客,却刻意当众移交,他在惩罚她,可是为什么?她已经足够大度,她容得下他宠爱姬妾,他居然容不下她?
万安宫里,窦皇后的话重新在耳畔响起:“衡儿为妖女所迷,本宫亦为他忧心不止,夜不安寝……”
队伍中,苏舟行与文安县主一样失魂落魄。
他以为秦王会与文安县主并肩而行,表妹在秦王身边已无容身之地,他已经准备好接纳表妹伏在肩头哭泣,告知表妹真相,与表妹一起为太子效力,除去秦王……
没想到眨眼之间,秦王竟然弃县主不顾,牵表妹受迎拜之礼。
秦王居然将表妹视作正妻?
怎么可能?
表妹一无所有,娶她什么都得不到,为什么放着千金贵女不要,偏偏要表妹?
不可能。
苏舟行瞥一眼身边含章郡主,他不信,男人为前程择妻室天经地义,秦王也是男人,怎么可能舍弃文安县主这样的良配。
一定有什么非表妹不可的理由,苏舟行绝不相信秦王会无缘无故宠爱表妹,而且秦王早就是将死之人,却在得到表妹之后,头风症骤然痊愈,而今思之,简直诡异。
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