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红星大队的雪化了一半。
泥路黏鞋。走一步,脚底像被人拽着。
沈知禾把孙德庸的资料摊在账桌上。
谢明川坐在对面,笔记本翻到一半。顾砚之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县卫生局的旧通讯录。温娆靠门口削柴。刀刃刮在木头上,嚓,嚓。
李秀兰端着药碗进来。
“还看?纸能看出窟窿?”
沈知禾说:“能。”
李秀兰把药碗往桌上一放。
“那你看大点。老娘跟这个孙德庸打过交道。”
沈知禾抬头。
“什么时候?”
“十几年前。他还是卫生股的小干部,来红星大队查疫苗登记。”
李秀兰翻了个白眼。
“那会儿穿得人模狗样。嘴里全是程序。我说药不够,他说基层要克服。我说克服你娘,他脸都绿了。”
谢明川低头记。
“性格?”
李秀兰说:“爱端着。爱听好话。怕脏。进卫生室拿手帕捂鼻子。”
温娆说:“怕脏还管卫生。”
李秀兰冷笑。
“有些人管啥,就怕啥。”
顾砚之把通讯录合上。
“沈知禾,这次交给我。”
沈知禾看他。
顾砚之声音平。
“孙德庸在任上。牵涉县卫生系统。你现在做互助会和服务社,容易被他卡药品备案。”
沈知禾说:“已经卡过一次了。”
“所以更该避开正面。”
“顾公安。”
“嗯。”
“你替我查,是查案。”
她把沈守成那张名单推到桌中央。
“我跟你一起,是清账。”
顾砚之沉默。
谢明川抬眼,又低头。
李秀兰说:“她要去就去。你拦她?你有几条命够她反问?”
顾砚之看着沈知禾。
“孙德庸不是赵家,不是周大勇。他手里有章。”
沈知禾说:“章是给人用的,不是给人跪的。”
温娆手里的柴被削断。
“说得好。”
沈知禾没看她。
“但是你说得也对。他能卡药,卡卫生室,卡服务社的备案。”
顾砚之眉头微动。
沈知禾继续说:“所以不正面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