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箱底。”老王一把按住纸箱,指甲刮过封条边,出刺啦一声。
罗海萍手里的刀片停在半空。“王守义。”
老王喉咙滚了一下,眼睛不看她,只盯着沈知禾的手。“罗主任,箱子我交了。登记也签了。底下那几张……就算了吧。”
黄素琴在旁边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响。“你这人真有意思。祖宗都请出来了,还给祖宗盖被子?”
老王脸色灰。“黄主任,你别拿话挤我。我是真怕。”
旧药房办公室里灰味没散。窗户开了一半,风吹进来,带着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儿。纸箱放在桌中央,封条刚贴上又被刀片划开一角,像一张闭不紧的嘴。
沈知禾没有动箱底。她把那张焦黑的“o”卡片放回证物袋,指腹沾了一点黑灰。
“怕谁?”她问。
老王嘴唇抖了抖。“怕谁都怕。”
罗海萍把刀片放下。“你刚才说是主动移交。”
“是主动。”老王急了,声音压得紧。“可主动也得有个边吧?那些卡片能查马建业,能查药房,我认。可箱底那几张,没编号,没章,没正经来路。”
黄素琴冷笑。“没正经来路的东西最要命。”
老王脸上的肉抽了一下。“黄主任!”
沈知禾抬眼。“你见过?”
老王一下闭嘴。
罗海萍看他。“见过什么?”
老王把手从箱盖上收回来,又按上去。手背青筋凸着。办公室门口有两个小护士探头看,被罗海萍扫了一眼,立刻缩回去。走廊里有人推药车,轮子吱呀吱呀,响得人牙根酸。
沈知禾把省城联络账翻开,笔尖压在空页上。
“王守义,你说。”
老王看着那支钢笔。“说了能写主动?”
“看你说什么。”
“沈会长,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那就别说。”
沈知禾合上本子,伸手去拿证物袋。“罗主任,箱子按现有卡片封存。箱底不动。登记写明,仓管员拒绝说明隐藏材料。”
老王猛地抬头。“别写拒绝!”
黄素琴啪地拨了一下算盘珠。“怕了?”
“我不是——”老王额头冒汗。“我不是不配合。”
罗海萍声音冷下来。“你手还按着箱子。”
老王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那只手抖得厉害,袖口上沾了旧灰。
沈知禾把本子又打开。
“给你半页。”
老王盯着空白页,眼圈红。“我以前真没拿过药。罗主任,你知道我,我就管钥匙,看库,签收。马建业让我烧,我没烧完。可我也不敢往外报。”
罗海萍说:“现在报。”
“可那几张卡——”老王咽了咽口水。“那不是药卡。是马建业自己写的东西。”
沈知禾笔尖停住。
黄素琴的算盘不响了。
窗外刮进来一片槐树叶,落在地上,灰扑扑的。沈知禾看了一眼。那叶子边缘卷着,像晒干了的小鱼皮。没用的东西。她偏偏看了两息。
罗海萍问:“马建业写了什么?”
老王声音更低。“我没敢细看。就看见四个字。”
沈知禾看他。
老王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黄素琴急了。“你倒是说啊,牙缝里卡账本了?”
老王被她一吓,脱口而出:“铜扣是谁。”
办公室静了。
走廊里的药车声也好像隔远了。沈知禾耳边只剩电灯管的嗡嗡声。那声音很细,钻进太阳穴。她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晕出一个墨点。
罗海萍把刀片拿起来。“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