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没再按箱子。
刀片划开箱底粘住的旧胶。胶硬了,一割就碎,掉下几粒黄褐色的渣。罗海萍动作很慢,怕把下面的纸带破。黄素琴凑得近,被灰呛了一下,咳得眼角红。
“这药房真该拿去腌咸菜。”她骂了一句。“灰都入味。”
老王弯腰想帮忙,又缩回手。“我那会儿藏的时候,箱底进了水,就拿浆糊糊了一层纸,怕人翻。”
罗海萍没抬头。“你手艺不错。”
老王苦笑。“我以前糊药盒标签。”
沈知禾看着箱底一点点被撬开。下面压着三张黄的硬纸。纸边粘着浆糊,撕开时出很轻的破响。
第一张是药房旧便笺,只有半张。上面写着几个批号。o被铅笔圈了两道。
第二张是领药异常登记草稿。妇产科。临时调拨。三支。时间空着,没有签字。
第三张更小,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面皱得厉害。铅笔字很重,几乎戳破纸。
铜扣是谁?
四个字歪在纸上。
沈知禾伸手。
罗海萍先拦了一下。“我戴手套拿。”
沈知禾收回手。
罗海萍用镊子夹起来,放进透明证物袋。纸进袋时轻轻一滑,铅笔字隔着薄膜,灰得冷。
黄素琴盯着那四个字。“马建业写的?”
老王立刻点头。“像他的字。我以前见过他批退库单。这个‘谁’字,他写最后一笔总往下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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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海萍拿出药房交接册,翻到马建业旧签字页。她把册子摊在桌上,指给沈知禾看。
“你看。”
沈知禾低头。马建业三个字。马字收笔重。建字横画压得平。业字最后一竖轻。再看那张纸上的“铜扣是谁”,字迹急,铅笔痕深,可“谁”字最后一笔确实往下拖。
黄素琴吸了一口气。“马建业也在查铜扣?”
老王小声说:“我就说这个惹事。”
罗海萍看他。“你现在救了自己一次。”
老王愣住。
罗海萍把证物袋封口压紧。“你当初没烧已经惹事了。现在交出来,叫配合调查。”
黄素琴立刻接话。“听见没?叫配合。别把自己吓成贼。”
老王眼睛红得更厉害。他低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那登记上……”
沈知禾已经写完半页,把本子推给罗海萍。
罗海萍念出来:“王守义,旧药房仓管员。马建业停职前曾要求焚毁旧卡片。王守义未完全执行,保留纸箱及箱底隐藏便笺三张。便笺含‘铜扣是谁’字样。今日主动移交,由罗海萍接收,黄素琴在场见证。”
黄素琴点头。“加一句,未私自外传。”
老王忙抬头。“对对对,我没给别人看。”
沈知禾补了一句。
“签。”
老王拿笔时手还是抖。王守义三个字写得比刚才还歪。签完,他像没力气一样靠在柜子上,柜门被他背后一撞,哐当响。
罗海萍把三张纸和焦黑卡片分袋装好。“这些要送厂纪委。”
沈知禾说:“先做复印。”
罗海萍看她。“原件封存,复印给你?”
“嗯。”
黄素琴抱起记录夹。“我去找复印室。谁敢问,我就说厂里账又活了。”
老王急忙说:“黄主任,别这么说。”
“那说啥?”
“说……配合调查。”
黄素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老王,你还会现学现卖。”
办公室里绷着的气松了一点。罗海萍把水杯递给老王。“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