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慕白正在厅里看信,抬头便见一条青鱼从篮子里探出半截尾巴。
“娘,今日这鱼得罪您了?”
秦映雪冷笑。
“鱼没得罪我,几张嘴得罪我。”
纪慕白放下信。
“外头又传了什么?”
“镇国夫人带兵烧了白沙渡半条街。京兆尹上门,被宁府打出来。百姓无处申冤,满城都说小柔仗势欺人。”
她越说,声音越冷。
“她的诰命是皇上给的,还没摘呢!京兆府的案还没审,鱼摊边几张嘴倒先替皇上断案了?”
纪慕白没笑。
这话若只在贵女圈里转,还算有人递刀。可传到鱼摊、虾摊、茶棚,便是有人故意把刀扔进了市井里。
秦映雪转身便要往外走。
纪慕白起身拦住。
“娘去哪儿?”
“御史台。”秦映雪道,“那个姓吴的御史不是会递状吗?我当面问问他,状纸是哪只手写的。”
纪慕白没有松手。
“娘,您这会儿去,是递把柄。”
“我递什么把柄?我去问话。”
“您去问话,外头会说您打上御史台。”
一道声音从门外接了半句。
“夫人,御史台门槛高,打起来不太方便。”
秦映雪转头。
谷雨站在门槛外,怀里抱着一只小匣子,见屋里两双眼睛都看过来,立刻低了低头。
“我又没让你打。”秦映雪道。
谷雨沉默一瞬,十分谨慎地说:“您没说,他们也会这么写的。”
纪慕白偏头看他。
“沐子宴让你来的?”
谷雨将小匣子递过去。
“东家让小的送几张茶楼账单来。早市、茶棚、鱼摊,还有两处女眷常去的香铺,都有人在说白沙渡的事。说法换了几层,根子却差不多。”
秦映雪皱眉。
“差不多?”
谷雨道:“都咬着三句话。镇国夫人扰民,宁府压官,京兆府不敢办。”
纪慕白打开匣子,里面放着几张折好的纸条。
紫霄楼的人手快,记下来的不是什么大案证供,只是市井上最不起眼的几张嘴。
卖鱼的,卖糖饼的,茶棚掌柜的外甥,还有一个替人送香粉的小丫头。
每个人都只听了半句,又往外添了半句。
添着添着,便成了满城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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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映雪的脸色沉了下去。
“查。”
纪慕白点头。
“已经让人去顺了。”
“别只顺鱼摊。”秦映雪道,“查最先说的人。谁先把这三句话散出来,谁就是递刀的。”
谷雨低声道:“紫霄楼也会盯。”
秦映雪看他。
谷雨立刻补了一句:“只盯嘴,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