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信不长。
白沙渡下游浮起一具穿着马延旧衣的尸,面目全非。大理寺照无名尸收殓,案卷不认,马延仍列失踪。信末只嘱一句:宁府知道便可,不许外传。
纪小柔看完,把信递给宁遇春。
“连尸都备好了。”她道,“就等着官府点头。”
宁遇春看完,将信凑到灯上烧了。
“裴璟渊没点头。”
纸灰落进盘里,蜷成一小团黑。
两日后,京兆府的回文到了。
三户原告全招了。教他们背状子的,是个自称讼师的中年人,由吉庆牙行的掌柜郑有良引荐;两户新过户的房契,也是郑有良经的手。银子一户五十两,先付三十,告成再付二十。
京兆府去拿郑有良。
人去铺空。
牙行后院烧过一炉账,火灭了半日,官差到时灰还是温的。京兆府扒了半日灰,没扒出一页整的。
纪慕白就是在这时候,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的。
“官差扒的是灰。”他把纸放到桌上,“我的人扒的是人。牙行有个记账的伙计,烧账那晚被支出去买酒,回来见势不对,顺手从没烧透的册子里撕了一页藏进靴筒——他原想留着,日后好讹东家一笔。”
“多少银子买的?”纪小柔问。
“没花银子。”纪慕白道,“我告诉他,东家连告状的苦主都要灭口,一个记账的能活几日。他连靴子一起给了我。”
素秋站在一旁,替纪小柔续了茶,动作没停,只淡淡看了纪慕白一眼。
“大公子的人,是拿人换的账,还是拿命换的?”
纪慕白笑道:“素秋姑娘放心,我这回没受伤。”
“那便是别人受伤。”
纪慕白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那个伙计,我的人连夜送出城了。”他顿了顿,“一个靴筒,换一条命。他不亏。”
素秋没再接话,退回纪小柔身后站定。
纸是半页尾账,边缘焦黑,卷了角。
上面拢共几行。
永业行,旧铁折价,抵三百二十两。
济仁堂,药材周转,一百八十两。
再往下烧没了,只余每行末尾一个小小的勾押,笔锋一致,出自同一个账房之手。
纪小柔一行一行看过去,没觉出深浅。
宁遇春的目光却在第一行停住了。
停得有些久。
纪小柔察觉了。
“怎么?”
“永业行。”宁遇春道,“这个名字,我见过。”
纪小柔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