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问“在哪儿见过“,也没有催。手里的茶盏端到一半,就那么停着,等他自己往下说。
屋里静了两息。
宁遇春在那道目光里坐直了些。
“查二房的账那阵。”他道,“顺着二房的银子往外捋,捋到过一本账的边角。永业行在那本账里,也是干这个的——名目是折价、周转。账上走一遍,来处便看不清了。”
“账拿全了吗?”
“没有。”宁遇春道,“线断在半路。经手的一个账房病死了,铺面转了两道手,我以为它沉下去了。”
他顿了顿,把那半页纸转过来,正对着她。
“那本账查到哪一步,断在哪个人身上,回头我把底档拿给你。一页不少。”
纪小柔看了他片刻。
“这回倒说得快。”
宁遇春手指微微一顿。
“说慢了,你会记账。”
“我已经记了。”
“那便多记一笔。”宁遇春道,“这次我补上。”
纪小柔垂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把那半页尾账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那就一起看。”
宁遇春看着那半页纸,低声应了句:“好。”
纪慕白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识趣地咳了一声。
“所以,这半页纸——”
“民状是假的,讼师是假的,苦主是假的。”纪小柔把纸推到灯下,焦边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亮,“可这笔钱是真的。假人假状,用的是真银子、真铺子、真账房。查假的查不到头——查钱能。”
宁遇春看她一眼。
“这话像沈砚书说的。”
“那便请他来说。”纪小柔道,“这半页纸,该给懂账的人看了。”
同一日,御史台。
吴慎在御史大夫的值房外站了半个时辰,才被叫进去。
韦丛没抬头,手里批着公文。
“白沙渡的民状,京兆府审出是假的了。”
吴慎喉头动了动。
“下官不知——”
“你当然不知。”韦丛打断他,笔没停,“御史风闻奏事,闻错了,不是罪。”
吴慎稍稍松了口气。
韦丛这才抬起眼。
“可满朝都看着,是你捧着假状子,在御前说了半个时辰。”他把笔搁下,“总要有人认个失察。”
吴慎的脸一点点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