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只有三个字。
萧玉珩起身,退到宗亲一列的末尾,安安静静站着,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刀——或者,像一柄想让人以为已经锈了的刀。
皇帝转开目光,再没看他。
德安在旁边侍立,大气不出。
只有他离得最近,听见皇帝端起茶时,极低地哼了半声。
“一个月,喝成这副样子。”
茶盏搁回案上,磕出一声轻响。
皇帝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午后,猎开。
号角三声,宗室勋贵的马队从东口放出去。
围场是一只大口袋。东口窄,进去便宽,两侧山势夹着,一路收到北面的水边。三百名围子手从北往南赶,把猎物赶到中段的坡地上,马队才放开去追。
禁军分了三班。一班随驾,守御帐前后;两班巡围,一班守东口,一班在西边的山脊上。
宁遇春坐在安阳帐前的杌子上。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东口的旗、坡地上扬起的尘,和西边山脊上那一线人影。
西边那一线,比东边稀。
他数了两遍。
还有一处,是从御帐望不见的——坡地往西那一带,被一道矮梁挡着。人马进了那里,帐前只听得见,看不见。
崔元甫没有下场。他年纪在那里,只在御帐左近的席上坐着,慢慢饮茶。
宁遇春隔着几十步,看了他一眼。
老人捧着茶盏,姿态松弛,添茶的小厮来了两趟,都被他摆手挥退了。
一盏茶,喝了整整一个时辰。
茶早该凉了。
崔元甫却没有换。
宁遇春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同一个午后。
灵泉山,药王庙。
庙不大,香火却旺。老太君上了香,求了签,又让知客僧引着,去了偏殿。
偏殿里一排长明灯,高高低低几十盏,每盏灯下压着一枚小小的木牌。
老太君在最里头一盏灯前站定。
那盏灯的灯座擦得极亮,看得出年年有人打理。
老太君亲手提了油壶,往灯里添油,添得很慢,很稳,嘴里低低念着什么。
纪小柔站在两步外,没有凑近去看那枚木牌。
老人家的愿心,不该旁人打量。
添完油,老太君盯着那簇灯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灯,供了二十多年了。”
纪小柔轻声:“给谁供的?”
老太君没答。
她只伸出一根手指,虚虚拢了拢灯焰前的风。
灯焰安安稳稳地立着。
就在这时,那簇火苗毫无来由地跳了一下。
猛地一矮,又窜起来,晃了两晃,才重新站稳。
殿里没有风。
老太君的脸色变了一变。
“不对。”她盯着那盏灯,声音沉下来,“这灯二十多年,没这么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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