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后堂没有点灯。
皇帝进去以后,也没让暗卫掌灯,只坐在裴璟渊平日看卷宗的位置上等着。
两名暗卫隐在屏风后,外头巡夜的脚步先后过去两拨,后堂里始终没有别的动静。
等得越久,皇帝心里反倒越不安稳。
裴璟渊若只是还在外头查案,自然最好。可若今夜宫里那些人已经先找过他呢?再或者,裴璟渊本来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皇帝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今晚岑钺都能被人借他的口谕调出宫,还有什么事一定不会生?
他靠进椅背,开始琢磨裴璟渊回来以后,第一句话到底该问什么。
问宫门,问崔元甫,还是干脆问一句——
裴璟渊,你反没反?
皇帝抬手按了按额角。
太蠢。
门外恰在这时传来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两名暗卫无声退进屏风更深处。
下一刻,门被推开,江怀抱着一摞卷宗先走进来,借着廊下透进来的灯光看见桌后坐着个人,脚步猛地一顿。
“谁?”
跟在后面的裴璟渊也停住了。
江怀已经看清皇帝这张“主簿”的脸,皱眉道:“你这主簿三更半夜坐在后堂做什么?”
他官阶不高,从来没资格站到大朝会上瞻仰天颜。
皇帝摸了摸鼻子。
“等裴大人。”
“等我们大人做什么?”
皇帝想了想。
“领……月钱。”
江怀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天色。
“这个时辰领月钱?”
“白日忙。”
“你白日忙什么?”
这问题来得太快,皇帝一时还真没接上。
江怀正想继续问,裴璟渊已经从后面走进来。他只看了皇帝一眼,便转头叫住江怀:“今日城西那批军籍,重新理一遍,明早给我。”
江怀愣了愣。
“现在?”
“现在。”
江怀抱着卷宗站了一会儿,又看看皇帝。
“那他的月钱……”
“我给。”
江怀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抱着卷宗走了。
门重新合上以后,裴璟渊没有点灯,只走到桌边,在皇帝对面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有马上开口,外头值夜人从石阶下走过去,脚步声隔着门板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问:“裴衍最近怎么样?”
裴璟渊顿了一下。
“陛下问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