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珩从皇帝寝殿出来时,天色还没有亮。
德安一直送到外间。
方才萧玉珩要往内殿走,德安拖着还没好全的伤,上前挡了半步。
“殿下,陛下刚服过药。太医特意交代过,这一两个时辰不能惊动。”
萧玉珩隔着垂落的床帐看了一眼。
帐里没有点灯,只能看见锦被下隆起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其实也不必看得太真切。今日宫里需要的,只是一个“病着”的皇帝。
“父皇一直没醒?”
“昨夜旧疾作,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睡沉。”
德安低着头,声音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萧玉珩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继续往里走。
“药一副一副地喂。别人别进内间。”
“是。”
“父皇若醒,立刻来报。”
“奴才记着。”
萧玉珩转身走了。
德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才慢慢直起腰。
藏在袖中的手按住肩侧,昨夜重新扯开的伤口已经把里衣洇湿了一小块。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重新站到内间门前。
这道门,今日只能他一个人进。
天一亮,事情果然没有那么安静。
罢朝的消息刚传出去,几位皇子便先后进了宫。二皇子萧玉琛来得最快,四皇子、五皇子也紧随其后,都要去寝殿问安。
百官那边同样有人追问。
崔元甫早有准备,只咬死一句:陛下夜间犯病,刚刚服药睡下,今日暂免早朝,各部照常办差,急奏仍按旧例送中书。
几位皇子没见到皇帝,并没有马上离开。
萧玉琛在寝殿外等了好一阵,临走时朝萧玉珩看了一眼。
萧玉珩也看见了。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没过多久,崔元甫让人递来一句话:
“百官这边我来压。殿下还有一件事——纪长缨不能继续留在裴璟渊手里。”
萧玉珩看完,把纸折起来收入袖中,转身往宫外走。
大理寺那个人,他得亲自去提。
裴璟渊一夜未睡。
萧玉珩到大理寺时,他刚换过官服,桌边还放着昨夜没收完的卷宗。
江怀进来禀报:“大人,三殿下到了。”
裴璟渊抬头。
“请。”
萧玉珩进门后没有绕弯子。
“把纪长缨提出来。”
裴璟渊看着他。
“殿下要提审纪长缨?”
“父皇病中,围场刺驾案还有几处疑点。本王奉父皇口谕,要亲自问他几句话。”
裴璟渊安静了片刻。
“殿下来晚了。”
萧玉珩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