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垂下头,谁也不敢接话。
叶青禾转向方一舟。
“从存粮里再调两斗粟米,给今晚难民棚的粥添进去。”
方一舟急了。
“姑娘!现在两百多张嘴,一天两顿,就算有豆腐皮和之前做的干粮顶着,每天都至少要吃掉一石多的粮食,再这么添下去……”
“按现在的量,也能撑近五十天吧。”叶青禾打断他。
“五十天之内,局势一定会变的。”
“可要是往坏处变呢?”
叶青禾转头望向北方。
“那也要先活到那一天。”
她重新看向众人。
“粮在,人就在。人饿散了,留再多粮也守不住。”
“从荒村的人到逃民棚的人,一天两顿粥,谁都不能少。”
此时,人群里响起一声压不住的抽泣。
一个妇人抱紧怀里的孩子,蹲下身,额头抵着孩子乱糟糟的头,肩膀不停地抖。
叶青禾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村里私下的议论,她都知道。
有人猜废屋里藏着什么,有人怀疑村中出了内鬼,也有人觉得她正在偷偷转移粮食。
她一个字都没有解释,有些话说破了,戏就没法往下唱了。
不回应,猜疑便会在暗处酵,而那个内鬼,也一定在听。
次日傍晚,叶青禾坐在屋内,逐笔核对箭头消耗。
库存只剩四百余支,铁料也快见底。若北狄再来一次强攻,这点箭连一轮都撑不满。
她刚写下最后一笔,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很乱,更像是一匹受惊的马在拼命往前撞。
叶青禾连忙走了出去,便看见一匹马踉跄着冲进村北路口。
半截缰绳挂在马颈旁来回抽打,马腹留着几道利器擦过的伤口,血已经凝成暗褐色。
“拦住它!”
白缨刚从营地出来,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缰绳。
马受惊扬头,前蹄几乎掀起。白缨侧身避开,手臂绷紧,硬生生把它扯停,只是马喘得厉害,鼻孔里不断喷出白气。
白缨安抚了几下,便伸手检查马鞍,指尖刚探进鞍底,她的动作便停了。
她摸到了里面压着半截布带,拿出来一看,灰色粗麻布已经磨得白,上面沾满汗渍和泥,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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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缨将布带翻过来,背面用炭画着一个符号,两条交叉的线,下方是一个圆圈。
白缨握着布带,一时没出声。
“是谁的?”叶青禾上前问道。
“不知道。”白缨把布带递给她。
叶青禾接过一看:“是瘦子的。”
“你确定?”白缨问。
“他腰上一直系着的,每次见面都能见到。这个记号也是他的。两条线代表的是官道,下面的圈是营地。”
叶青禾用指腹捻开上面的泥层,泥是黄褐色的,颗粒细,却有明显的粉砂感。
不是荒村附近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