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啪”地爆开一朵火花,屋子里的最后一点亮光熄了。
叶青禾没有重新点灯。
她坐在黑暗里,指腹一遍遍蹭过布条边缘。
天边刚泛起灰白,她的门便被推开。
白缨裹着一身寒气进屋,反手关门。
叶青禾将布条铺在桌上,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晨光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最后三行。”
白缨坐下,盯着看了片刻。
她和叶青禾一样,昨夜灯暗,且她也没有看仔细。如今晨光照下来,仔细看来,那几处异样便藏不住了。
“写法变了。”
“对。”叶青禾指向布条。
“前面几行,深浅一致,转折也稳。最后三行里,有两个符号方向偏了,还有一个刻到一半,又硬生生折了回去。”
白缨皱起眉:“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应该是同一个人。”叶青禾摇头。
“这套暗记密信法,是我传给钟敬的。外人不知道规则,就算照着旧信临摹,也不可能把前后逻辑全对上。”
她把布条翻过来,又翻回去,指腹按住那道折返的刻痕。
“这些都是钟敬亲手写的。”
白缨盯着那处痕迹:“那他为什么故意写错?”
“我觉得不是写错,而是留话。”叶青禾看着她。
“这三个错处连在一起,应该说明他写信的时候,旁边有人。”
“有人盯着他?”白缨问道。
“至少有人能碰到这封信。”
叶青禾把布条收回。
“再往坏一点的方向去考虑,那么就是他的营里已经出了问题。有人在查他的通信,甚至连他写信时都不肯放过。”
白缨指向最后几行。
“那这句话呢?”
“北面有大动静,不是小股游骑,是大举南侵的前兆。还能信吗?”
“能信一半。”叶青禾说道。
“钟敬不会拿军情开玩笑。北面有大动静,多半是真的。至于他现在有多少人、能守多久、营里还有谁可信,可就不能照单全信了。”
白缨听懂了:“他这是在提醒咱们,别把命押在他身上。”
“对。”叶青禾的声音低了下来。
“靠山会倒,援兵也可能永远走不到。乱世里,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保管,和伸着脖子等刀没什么区别。”
——
同一天上午,周德全从西山赶了回来,直奔荒村。
“叶姑娘,赵守义那个作坊不对劲。”他一进屋就说,还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碎铁放在桌上。
叶青禾看了一眼碎铁。
“哪里不对?”
“我亲自去盯了三天。”周德全说道。
“以前他们运出来的废料,大多是刀坯和枪头的边角,都是咱们常用的样式。这几天炉子烧得比往常久,运废料的车却少了。”
“昨晚我守到后半夜,才从车辙边摸到这个。”
闻言,叶青禾这才拿起那碎铁。
入手很沉,边缘还带着没有打磨干净的毛刺。
她将碎铁迎着光转了一圈,又摸了摸断面。
前世在农科院,她常和农机零件、模具打交道;而这辈子,也没少和兵器打交道。现在眼前这东西虽然只是废料,但断口、棱线和模具留下的痕迹都很清楚。
不是普通的平底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