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南空地上,方一舟的登记桌前又排起了长队。
今天是三天观察期已满,第一批没出问题的人,可以领身份牌了。
木牌是韩五拿边角料削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姓名和编号,背面刻着“荒村”二字。
方一舟低头对着册子,念一个名字,一块牌。
“赵有田,家口三人,住村东第三排。”
赵有田赶紧上前。
他先把两只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这才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着,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摸过上面的刻痕。
“这是什么?”
“身份牌。”方一舟回答道。
“往后领粮、分住处、上工,都凭这个。牌在人在,牌丢了,先停粮核查。”
赵有田脸色一紧,赶紧把木牌揣进怀里。
刚放进去,他又不放心地掏出来看了一眼,这才用衣襟裹好,退到旁边。
排在后面的中年女人走上前,她盯着木牌看了几眼,眉头皱起,却没伸手。
“好端端的,非要领个牌子做什么?”女人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四周的人听见。
队伍里也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的人没说话,却跟着点了点头。
刚好,叶青禾从土墙边走过来,她停在桌前,看向那个女人。
“你可以不领。”
女人愣了愣,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
叶青禾接着说道:“没有牌,就是外人。”
“外人每天半碗稀粥,不分住处,不派长工。想留下,重新排三天观察期。”
说完,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就停了,女人脸上的喜色也僵住了。
冬天里的半碗稀粥,不是吃不饱,而是根本就熬不了几天。
她看了看叶青禾,又看了看桌上的木牌,伸手便抓了过去。
“谁说我不领了。”
她把牌塞进怀里,低着头快步走开。
队伍重新往前挪。
“我……我找不到我娘了。”
此时,一道抖的声音突然从队伍外传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的鼻涕冻在脸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木牌。
“这是我娘的,我替她领的。”
男孩把木牌举起来,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可她昨晚没回来,今早也没来领饭。”
方一舟接过木牌,看了一眼编号,立刻翻开登记册。
“李麦香。”他的手指顺着那一行往后移。
“登记一母一子,母子同住村西草棚。昨天被分去村南修墙。”
叶青禾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
“看着我。”
男孩吸了吸鼻子,勉强抬起头。
“你娘长什么样?”
“矮矮的,头用布条绑着。”男孩抬手比了一下。
“灰色的布条。她右边眉毛这里,还有一颗痣。”
叶青禾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白缨。
白缨也已经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