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缨走到那个高个子面前,蹲下身。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从眉骨斜着划到嘴角,像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你就是那个管事?”白缨看着他说道。
高个子闭紧嘴,一声不吭。白缨也没追问。
她伸手扯下他腰间的皮囊,倒转过来,三块小木牌掉在碎石上。
木牌不过半掌长,正面刻着北狄图腾,背面还有几道不同的刻痕。
白缨捡起一块,借火光看了看。
“北狄南院的过关牌。”
“有什么用?”方一舟问凑到一旁问道。
“边哨和营外关卡认这个。”白缨将木牌攥进手里,“带着它,运货的人才能一路往北。”
她转头看向那两辆板车。
“一千二百支箭,一百六十把刀。这回,算是连人带货,一锅端了。”
——
人押回荒村后,被分开关进了几间柴房里。
五个普通押车人没撑多久便开了口。
他们有的是逃民,有的是匪帮散人,都是赵守义这些年从各处收拢来的打手,都是只知道拿钱办事的主。
赵守义让他们把货送到黑水沟,说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接手。接货的人是谁,从哪里来,他们一概不知。
但那个脸上带疤的高个子就不一样了。
他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柴房,手脚都被绑着,可是腰背却还挺得很直。
白缨坐在他对面,出鞘的长刀横在膝上。她不问,也不催,只冷冷看着他。
此时,叶青禾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从板车夹层里搜出的碎布。布上画着几枚歪斜符号,与此前截到的暗记如出一辙。
叶青禾把碎布拿到他的面前:“这个,认得吗?”
高个子没有抬头。
叶青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在作坊管北边的棚子,三棱带倒钩的箭镞,也是你盯着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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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子的眼皮动了一下。
叶青禾继续说。
“车上的货、你腰间的令牌、这块暗记布,全在这里。那五个人也已经开口了。”
高个子依然没有出声。
“你可以不认,可人会撒谎,东西不会。”
她将一块通行令牌展示到他面前。
“一千二百余支箭,一百六十把刀,运往北狄,光这一车东西,已经够你死几回了。”
高个子依然不出声,但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几分。
叶青禾没有停,而是继续说。
“赵守义为什么没跟着来?他让你押车,让你带令牌,让你站在最前面。真出了事,你是人证,也是死证。”
叶青禾看着他:“你替他扛下所有罪,他却躲了起来,随时都能说一句,这些事,全是你背着他干的。”
柴房里静了很久很久,然后高个子缓缓抬起头。
“你……是叶青禾?”
“是。”
“赵守义说过你。”他的声音又干又哑,“他说你不好对付。”
“这句话,他说的倒是没错。”
叶青禾的身子微微前倾,她往前坐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