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
天还没黑透,白缨就已经在黑水沟趴了半天了。
三十个人,被她分为成了三拨。
左右土坡各十人,藏进灌木;沟底前后各留五人,一拨堵来路,一拨截退路。
白缨趴在左侧最高处,长刀横在身前,一动不动。
黑水沟原是一条河,水断了大半,只剩一截干裂的河床。沟底碎石多,泥少,两侧土坡高近两丈,灌木长得又密又乱。
路只有一条。
从西山方向绕进来,在沟底打个弯,再往北走,只要车进了最窄处,前后拿木头一堵,插翅也难飞。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沟口的人忽然抬起手,朝后比了个手势。
来了。
白缨拨开眼前的草叶向外看去。
几团火光正在山路尽头晃动,一前一后,两辆板车。
前车坐着赶车人,后车摞着几个长条木箱。六名押车人跟在两侧,腰间都挂着刀。
车轮碾过碎石,吱呀作响。
白缨没有动,土坡上的二十个人自然也没动。
他们已经趴了太久,有人的腿早麻了,却连翻身都不敢。所有人都盯着那两辆板车,看它们一点点往沟里走。
前车过了弯,后车也跟了进来。
等到最后一名押车人踏进沟底最窄的地方的时候,白缨抬起了手。
“动手。”
一声低喝,两侧灌木齐齐晃动。
埋伏的人同时起身,石块、泥团劈头盖脸砸向沟底。押车人还没反应过来,马已经受惊扬蹄,板车猛地一歪。
沟口那边,两根提前备好的粗木被人合力推下。
“砰!”
来路瞬间被堵死。
北边拐角处,五个人也冲了出来,拿着木叉和长棍,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六名押车人的脸色全变了,其中三人拔出刀,可刀拔到一半,才现前后左右都是人。
白缨提刀顺坡冲下,最前面那人刚举刀,她的刀已经出鞘。
没有见血,只是刀背重重拍在那人手腕上。
“当啷”一声,长刀落地,白缨的刀锋随即抵住他的咽喉。
“放下刀。”
六个人僵了两息,有四人先后松手,兵器掉落地下,剩下两人对视一眼,转头便跑。
其中一个高个子脸上带疤,跑得最快。他没往来路退,直接冲向沟北,显然知道那里地势稍缓。
可他刚拐过弯,一根横在地上的麻绳就快地拉起绷紧,他收脚不及,整个人扑倒在地。
早就守在那里的两个人一拥而上,一个压住肩,一个死死按住他的手臂。
另外一人更没跑出几步,便被木棍扫中腿弯,跪在了地上。
六个人,全被捆了,两辆板车也完好无损。
白缨先让人把马安抚住,这才走到后车旁,一刀撬开木箱。
火把凑近,她看见木箱的最上层码着一排排乌沉沉的箭镞,三棱,带倒钩。
正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一种。
下面则是尚未开刃的刀坯,挤得严严实实。
方一舟蹲在车旁,一箱一箱清点,越数,他的脸色就越沉。
“箭镞一千二百余支。”他又拍了拍另一只木箱。
“刀坯一百六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