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前,叶青禾来到常丰仓,周德全捧着账册站在她的面前。
“姑娘,常丰仓现有五百零九石粮。”他翻到一页,点了点上面的朱砂标记。
“其中的一百石,是钟爷临走前单独划出来的。他再三交代,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叶青禾站在粮垛前,麻袋一层层垒上去,几乎堵住了窗外的光。仓内有些闷,只有细碎的麦尘在光柱里浮动。
“动了这一百石,能做什么?”
周德全愣一下。
“姑娘,钟爷的脾气您知道。这是他下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
“我知道。”叶青禾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问,如果动了,能做什么?”
周德全额头冒了汗,他低下头,拨着算盘珠,噼里啪啦地算了片刻。
“一百石,省着吃,够三千人撑十天。”
“若只供接应的兵马和撤出来的人,也能多撑一段时日。具体能撑多久,要看钟爷能带多少人回来。”
叶青禾没说话,她走到仓门前,推开半扇木门,外头的天色阴沉,风里带着潮气,像是要下雨。
“钟敬那边应该已经快要断粮了。”她看着远处压低的云。
“他手里还剩多少人、多少马、还能撑几天,我们都不知道。”
周德全心头一跳:“姑娘的意思是……”
“这一百石,本来就是给钟敬保命的。”叶青禾回过身。
“如果他杀到接应点,人却饿得走不动,那这粮留在仓里,跟石头没什么区别,完全起不到它的作用。”
周德全攥紧账册。
“可如果接应失败呢?”
“那这一百石,就收不回来了。”叶青禾说得很平静。
周德全守了一辈子粮。他比谁都清楚,一百石不是账本上的几笔朱砂,那是三千张嘴,是荒年里的活路。
“用。”
“姑娘?”周德全懵了一瞬。
“把这一百石调出来,送到接应路线的中间点。”
“分三批运,别走同一条路。到了地方,封进旧窑,外头恢复原样,不能让人看出动过土。”
“钟敬撤出来,就地领粮,立刻转移。”
“如果他没能撤出来……”
说到这里,叶青禾停顿了一下。
“那就当我们提前布了一处军需点。往后北上,这批粮一样用得上。”
周德全沉默了一瞬,最后……
“明白。我亲自盯着运。”
——
三天后,桌上的沙盘已经被推平又重新垒起。几面红色小旗插在黄土上,标着渡口、山道和北狄巡骑可能出现的位置。
叶青禾站在主位。
“这次接应,我亲自去。”
白缨靠着门框,手里的短刀转了一圈,稳稳收回掌中。
“我也去。”
“当然。”叶青禾看向她。
“你统领骑队。三十五骑,由你负责撕开口子。”
白缨点头:“行。”
叶青禾的目光转向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