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高兴太早。”
叶青禾用树枝在地面划出三道线,一道是引水渠,一道是旱地与湿地的分界,最后一道,圈出浅塘的位置。
“塘能挖,泥能养,但荸荠种球还没着落。你先带人把地方整出来,我再想办法找种球。”
方一舟点头:“成。”
“眼下我们要先做三件事。”
“第一,疏通旧排涝沟。第二,从河边挖引水渠,先挖半段,不急着放水。第三,翻北面的高地,争取明日或者后日种下粟种。”
方一舟皱起眉:“会不会赶了些?”
“不赶。”
叶青禾捏碎一小块湿土:“墒情正好。春播本来就在抢日子,早下一天,就多一天活路。”
方一舟不再多问,拍掉手上的泥,回头冲几名汉子一挥了挥手。
“都听见了?”
“听见了。”
“那就干。今晚先磨锄头,明早谁敢误时辰,我把他踹地里当肥。”
几个汉子笑骂了两句,原本紧绷的脸也松快不少。
一直站在后方的白缨这时开口:“下地后,人手会散开。”
她看了一眼北面的林子:“我在北边加一组流动暗哨,再定两声短哨作警,一旦有陌生人靠近,所有人立刻伏地,不能乱跑。”
“嗯,你来安排就好。”
——
傍晚,方一舟带来的人全部安顿好,物资也清点登记完毕。
叶青禾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啦混,把白日定下的开荒范围一一标进简图。
洼地、水沟、暗哨、渡口、旧猎道,线条纵横交错。
门帘忽然被人掀开,方一舟走了进来。
“姑娘,马六白日忘了,还有阿狗写的一封信。”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叶青禾挑了挑眉,也没有责怪,只是接过信件。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像是随时要从格子里打起来。
叶青禾看着这些字体笑了出来,字还是一样丑,人倒是又长进了不少。
【姐:
荒村都好,粮我每隔一天就去查看,一粒没少。韩五叔新做出来的的弩机我试了,能打三十步远。哦对了,沈先生让我带五个人,在旧猎道上设了三个暗哨点。有动静就点烟。沈先生说这叫‘预警线’。】
看完正面的,叶青禾习惯性地翻到背面,果然,后面还有一行字。
字迹比正面更乱,最后几个字甚至挤到了一起。
【姐,我在旧猎道中段现个地方,有旧营地的痕迹,不是我们的人留的。我把位置画在后面了。】
叶青禾脸上松缓的神色变淡了。
她立刻翻到第三页,那是一副极其简陋的方位图。
旧猎道中段,往东偏离主路约半里,阿狗在那里画了几个歪斜的小方块,旁边还写着几行注记——草被踩平,有简易棚子的压痕,没有火堆。
叶青禾的目光停在“没有火堆”四个字上,这说明有人在那里住过,却没有生火。如果是普通的流民,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猎户也没有必要那么做。
只有不想让烟暴露位置的人,才会宁可吃冷食,也不留火痕。
“方一舟。”
“在。”
叶青禾把图推到他面前,指住阿狗标出的位置。
“你们过来的时候,这附近有没有现异常?”
方一舟想了半晌,摇头。
“没有。”
“旧猎道草深,林子又密,我们只顾着赶路,没敢往两边钻。半里外的地方,就算藏着人,也未必看得见。”
叶青禾没有说话,她重新看向那张图。
这也不像北狄的大队人马,因为那条路太窄了,过不了重甲和战马。可如果只是几个轻装探子,或者熟悉本地山路的人,就未必走不了。
她想了想,拿起木炭条,在旁边写下四个字——谁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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