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取无主荒地,可与归附部落交易,但不得纵兵劫掠。否则今天省下一石粮,明天就会多出一百个敌人。
沈渡原先那套方案里没算到的缺口,这一下全都补齐了。
叶青禾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扯过一叠空白竹纸,开始一条条地往下写。等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灰白。
三天后,教场。
叶青禾站在高台上。台下,各营的士兵们列阵而立,全都抬头看着她。
“北狄退了,”叶青禾开口,“但是他们没有死绝。”
“只要拓跋渊还在,等明年草长起来,他还会带兵南下。”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与其年年等着他来打,不如我们先打过去。”
阵列中起了一点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我想说,我们这不是盲目地去送死。我们有粮,有兵,也有能走通的路。”
叶青禾顿了顿。
“但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去了,不一定能回来。和之前的每一仗一样。”
“愿意去的,上前一步。不愿意的,留下守城、种田。没人怪你,也没人逼你。”
刘成握紧枪杆,第一个跨出队列。
“我去。”
秦老根紧跟着迈步,他身后那几个老兵同时向前。
“我们也去。”
“北边的路,我们走过!”
片刻之后,后排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一个。
两个。
一排。
最后,黑压压的军阵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轰!
已经被冻硬的地皮仿佛都跟着震了一震。
——
两个月后。出发前的前三天,青石口北崖。
这里是整条防线最高的地方。站在崖顶,能看见枯黄的草原铺向天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叶青禾此时一身劲装,手里握着一杆旧红缨枪,站在上面。
秦老根踩着碎石走上来。
“姑娘,风口冷。”
叶青禾没有回头。
“秦叔。当年你跟着义父,最远打到过哪儿?”
秦老根站到她身后,迎着北风眯起眼。
“王帐以北三百里,黑水河。”
“那次我们追一支北狄残部,追了整整半个月,最后还是没追上。”秦老根笑了一下,声音却有些发涩。
“将军站在河边看了很久,最后说,算了,回去吧。”
叶青禾问:“义父一直想打穿北边?”
“想。”
秦老根望着远处的荒原。
“将军打了一辈子的北狄。他总说,只要北狄还在,仗就没完。今天守住青州,明天还会有别的城被破,百姓一样遭罪,光堵在门口,不够。”
叶青禾望向北方:“义父……”她的声音很轻。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面旗,插到北边去。”
秦老根眼眶一热。
他看着崖边的那道背影,恍惚间,像是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扛着枪、守在青州城外的老将军。
可再仔细看,站在那里的人,是叶青禾。
她不是钟敬,她也不准备重复钟敬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