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空地上,第二批补给车排成数列。屯丁正在扎紧绳索,检查车轮和牲口。
周仓翻开一本厚账,平摊在桌案上。
“第一批随军的六百石粮草已经发足,外面装的是第二批接续粮。”
“按沈先生的交代,东路回程可能有虚耗,我又多备了十日。”
叶青禾站在地图前:“这批粮发出去后,咱们还剩多少底子?”
“一千五百石。”周仓答得飞快。
“全是压仓粮,一口都动不得。等四月冬麦开镰,账面上的缺口就能填平。”
“只要南线不出事,就不会伤筋动骨。”
叶青禾转过身。
“如果前线胜得快,降的人多,这点粮够不够添口?”
啪。
算盘珠停在半截。
“姑娘是说……”
“受降?”
怎么回事?姑娘脑子癔症了?仗还没正式打起来,已经开始算降兵的饭了?
“别等人真带回来了,你再跟我说锅不够大,粮也不够分。”
叶青禾走到桌边,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两下。
“降兵不能吃饱,吃饱了,有力气闹事。但也不能饿死。真饿急了,营啸比敌袭还麻烦。”
她抽出两张空白的纸,推到周仓面前。
“按多出三千张嘴算。”
“陈粮、麦麸怎么掺,一日几顿,每顿多少,既饿不死人,又留不出闹事的力气。”
“今晚就给我。”
周仓看了看纸,又看了看她。
“明白。”
行吧,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呗。
接着,叶青禾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宋明。
“范长河那边的屯田盯紧点。开春地气一暖,立刻组织人手深翻。农具不够,就先从老营调,别误了墒情。”
“还有韩猛的屯丁,让他们守死南线。任何靠近防线的流民,先分开、登记、查身份,再往上报。谁敢一股脑往营里放,军法处置。”
宋明抱拳:“是。”
叶青禾拿起椅背上的披风,一边系带子,一边往外走。
“前线在打,家里这口气就不能乱。”
——
第六天的傍晚。
中路。
一百二十骑停在暮色里,前方是一片黑黢黢的山口。两侧崖壁陡立,像被人一刀劈开。谷底最窄处只能容两骑并行,岩缝间还有未化的残冰。
秦老根翻身下马,走到一块突出的岩石旁。
他先抓起一把土,放在指间搓了搓,又仰头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辨认两侧山势。
片刻后,他转过身。
“就是这儿。”他抬手指向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