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老将军走过这条道。往里三里,有一处暗泉。过了暗泉,前面有七八个岔口,石头看着都一样,走错一个,绕到天亮也出不来。”
秦老根顿了顿。
“要是误走进了断崖,人和马都没处回头。”
白缨坐在马背上,顺着秦老根的手望向峡谷深处。
里面没有半点光。
“所有人,只留随身干粮和水囊。帐篷、锣鼓、多余马料,全扔在谷外。”
命令一下,所有的骑兵立刻动了起来。行囊被解下,接连落地,发出沉闷的轻响。有人拆掉马铃,有人用布条把甲片和铁器一层层扎紧。
“穿这条峡谷,靠的不是人多,是快,是静。”白缨继续说道。
“进谷以后,除了向导,谁也不许出声。咳嗽,也得给我咽回去。”
秦老根卸下长弓,将弓弦取下,贴身收好,免得被谷中寒气打湿。随后,他又点出四名曾跟随钟敬走过北地的老兵,五人各自负责一段旧路。
他们骑马来到队伍的最前方。
秦老根重新上马,朝白缨点了点头。
“走。”
白缨横枪在手,双腿一夹马腹。
“进!”
一百二十骑一匹接一匹,没入山口,消失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
第八天。
东路前哨。
正午的日头挂在半空,远处马蹄声响起,几只沙鸟扑棱着翅膀,从荒草间飞了起来。
缓坡前,刘成带着十几名骑兵,刚用一轮连弩将七八名北狄游骑逼退。
沈渡策马从坡后走上来,眯眼望着那几道迅速远去的背影。
“让他们跑。不跑,谁替咱们回去报信?”
刘成将强弩挂回马鞍侧。
“先生真觉得,拓跋渊会把主力调到东边?”
“不是我觉得。”沈渡遥望北方。“是他不得不来。”
“我们带着辎重,走得慢,声势又大。在拓跋渊眼里,这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他要是不吃,底下那些部落头人就会觉得,他怕了。北地的王一旦让人觉得软,这把椅子他也就坐不稳了。”
刘成咂了咂嘴:“这么说,这块肉,他不吃也得吃?”
“差不多。”
沈渡抬起右手,一名士兵立刻上前,取出火折子,点燃号炮引线。
“把动静做足,让他听个明白。”
砰!
第一枚号炮升空,在白日里炸开一团黄烟。
砰!砰!
紧接着又是两声闷响。
三团黄烟高悬半空,数里之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东路与沿线暗哨约定的信号。
暗哨认烟色报码,再由快马一站一站传回老营地,也传往中路预定的接应点。
意思只有一个——敌军已经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