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岑之榆话音刚落,下意识就想往王一川身后缩,却被岑三叔像拎小鸡似的一把揪了回来。
“小鱼儿?”姑姑岑挽沄快步走上前,眼眶泛红,带着几分嗔怪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在外漂泊这么多年,连封家书都不肯往家里寄。”
“若不是你妹妹追着你一路出去,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擅自跑去了大庆朝。”岑挽沄伸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
岑之榆心里对这位姑姑最是愧疚,当初他和阿茗被带回岑家,便是姑姑一手照料长大。
此刻见对方红了眼眶,他只能垂着头,乖乖任由姑姑数落。
上座的岑澜渊虽端坐未动,眼底却盛满了欣慰。
“三哥,快把小鱼儿放下,要勒死人了。”一旁的四叔岑知汐连忙拍开三叔的手,将憋得满脸通红的岑之榆解救出来。
望着眼前亲人团聚的温情场面,王一川与倾光对视一眼。
二人从未体会过这般阖家相聚的氛围,一时间无所适从,反倒有些格格不入。
王一川目光不动声色扫向门口,倾光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借着空档悄悄溜下楼,默契地把岑之榆独自留在了热闹的厅堂里。
“岑哥家里人看着都很和善,他当初怎么偏偏执意要离家出走?”倾光找了张椅子坐下,满脸不解地看向王一川。
“老岑在外面那么开朗,没想到一回家就变扭起来了。”吞山蟒缩小后趴在王一川肩膀上,用尾巴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他不是厌烦家里,只是抹不开面子罢了。”王一川随手抽出架上的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况且,他真正不愿面对的,多半是同辈的那些族人。”
岑家的几位长辈性情各异,却都并无歹意。
回想此前短暂接触过的族人,他们的待人处事都还算温和坦荡。
所以岑之榆当初执意咬牙远走,根源多半就出在同辈之间。
没过多久,一名容貌俊秀的青年快步走入厅堂。他眉眼与岑之榆有三分相似,应当是族里的同辈。
青年见到王一川和倾光两个生面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家中私聚的场合,向来不会有外人到访。
不过这份讶异很快被得体的笑意掩去,他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在下岑之瀚,家中行一。”
“王一川,这是我的徒弟倾光。”王一川亦抬手回礼,“我们是岑之榆的挚友。”
岑之瀚了然点头,细细打量着二人。
王一川身形颀长,一身宽松灰袍,长发随意披散,半张脸隐在发丝的阴影里。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对方转头的刹那,他似乎瞥见对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幽蓝流光。
明明周身气息看似寻常,可岑之瀚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一旁的少年倒是穿戴整洁,虽然稚气未脱,已然能看出日后的清俊模样,只是怀里竟抱着一只肥硕的白鹅,模样格外怪异。
“那我先上楼去找他们。”岑之瀚一时语塞。他常年驻守港口,见过天南地北形形色色的旅人,却从没见过这般古怪的组合,一时竟找不到寒暄的话头,只好匆匆告辞上楼。
看着岑之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王一川这才收回目光。
“这就是老张口中那位大少吧?”他目光落回书页之上,“心思虽然多了点,但不像是奸恶之辈。”
倾光阅历尚浅,并未习得观人识心的本事,向来只顺着王一川的判断看待旁人。
“可我总觉得他方才的眼神……”倾光皱着眉,一时寻不到贴切的措辞,“好似在把我们分出三六九等。”
总而言之,那目光让他心底隐隐不适。
王一川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笑一声:“还是得多读点书,臭小子。”
嘴上虽是打趣,心里却认同倾光的感受。
“他周旋过的人太多,又常年经商,早已养成下意识掂量评判他人的习惯。”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丢给倾光一本开蒙书籍,便重新读起书来。
另一边,岑之榆好不容易勉强应付完一众长辈的殷切寒暄,一道令他毕生都不想再听见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
“小鱼,真的是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