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林深抢着要洗碗。
“我来我来,你坐着。”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地流出来。
林启山跟进来,想帮忙,被林深推了出去。
“舅舅,您去歇着,这点活我来就行。”
林启山拗不过他,只好退出厨房,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
戒了几个月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又想抽了。
他叹了口气,把烟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
厨房里,林深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放进碗柜里,然后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又把地面上的水渍拖干净。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舅舅的背影。
舅舅坐在椅子上,背微微佝偻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从椅子一直延伸到院子的角落。
“舅舅,我回屋了。”林深说。
“嗯,去吧。”林启山头也不回,“早点睡。”
“您也早点睡。”
林深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想起今天下午和舅舅的谈话。
舅舅的回避,舅舅的闪烁其词,舅舅那些看似完整实则空洞的回答。
舅舅一定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舅舅一定瞒着他什么。
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
“顾”。
顾沉舟。
这就像两块磁铁,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互相吸引,却又被他强行分开。
他不想把它们连在一起,因为连在一起就意味着他和顾沉舟之间,真的有过什么。
也意味着舅舅的回避,不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而是因为“有太多不能说”。
林深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到远处田野的轮廓,能看到山峦起伏的线条,能看到天边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
但他看不清自己的过去。
那些被遗忘的片段,像被一块布蒙住了,他知道布下面有东西,但掀不开。
他试过掀,但每次一用力,头就开始疼,像有一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有些记忆被封锁了,强行打开会伤害自己。
所以他不掀了。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的确太疼了,还有也是因为有些东西,不是靠蛮力就能得到的。
就像钓鱼,你不能把鱼竿往水里一扔,鱼就上钩了。你得等,等鱼自己咬钩,等鱼自己浮出水面。
林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想起那支钢笔,此刻正插在笔筒里,安静地待着。
那支钢笔,是谁送的他不记得了。
但他知道,那支钢笔在他身边很久了,久到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林深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了进来,带着凉意,吹的窗帘微微晃动,远处的田野里传来蛙鸣,一阵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