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深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了几次。
聊起学校食堂的饭菜时,不经意地问起“那时候是不是总有人跟我一块儿吃饭?”
聊起假期时,随口提一句“有一年国庆我好像没回来,您还记得那会儿我在干嘛吗?”
林启山的回答滴水不漏。
“你总跟许文煊他们一块儿吃,几个孩子关系好得很。”
“国庆不回来你就待在图书馆或者宿舍,说人多不想出去挤。”
每一句都合理,每一件都能对上他记忆里零散的碎片,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太阳慢慢往下落,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暖融融的橘色铺了一地,连树的叶子都染上了颜色。
林启山明显松了一口气,借着去厨房看汤的由头连忙离开。
他从厨房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甜。
“来,吃块西瓜解解暑,隔壁老赵家种的,今年雨水少,瓜格外甜。”
林深接过一块,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指擦掉,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有再继续试探,平静地开口:“舅舅,我想着明天去河边走走,您要不要一起?”
“行啊,明天没啥事,我陪你去。”林启山的语气瞬间轻快了许多,“河里水凉了,不能下水,但岸边走走还是可以的,你小时候最爱在那儿扔石子,一扔能扔一下午。”
林深笑着应了一声,再也没有提任何关于曾经的话题。
林启山看着外甥安静吃西瓜的侧脸,心里的石头却没有完全落地。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实际是拐弯抹角的问话。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每次话到嘴边,总会想起医院走廊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医生反复叮嘱的话语,还有那个年轻人红着眼眶离开的背影。
他只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不懂那些复杂的心理学原理。
他只知道,只看到了他的外甥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了回来,重新学会了笑,有了新的生活。
他们和顾沉舟那孩子的家庭差距实在过大,即便深儿记了起来,接受了,两个人的身份,性别都是一个坎,情感之路一定不是一帆风顺的。
相对于爱情,对他来说,自家深儿的生命和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深儿记了起来,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他当然全力支持,但他不可能亲手把这孩子推回去。
“舅舅,这西瓜真甜,哪儿买的?”林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隔壁老张家的,自家地里种的,没打农药。”林启山回过神,笑着又递过去一块,“多吃点,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家里啥都有,想吃什么就跟舅舅说。”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声接着一声的蝉鸣,偶尔大黄翻个身,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等天色逐渐变黑的时候,林启山已经把晚饭端上了院里的方桌上。
他炒了一碟豆角,一盘蒜蓉空心菜,炖了一碗红烧肉,焖得酥烂,还有一条红烧鱼,酱香味很足。
厨房还搁着一大锅鸡汤,盖子一掀,热气带着香味飘了满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