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的。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大黄趴在他脚边,听见动静抬起头,尾巴摇了摇。
客厅的门还虚掩着,里面没有亮灯。林深站起身,薄毯从肩上滑下去,他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推开客厅的门,里面一片漆黑。林深摸黑穿过客厅,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月光从窗户涌进来,照亮一角。
林深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只脱了鞋,就那么躺了下去。
床铺的很厚软,躺在上面就像躺在棉花上一样,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林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面新上了漆,洁白的墙面崭新如初,但林深依稀记得墙面之下曾经有过的裂缝。
林深伸出手,指腹贴着墙面一点点的摸索,他想,那些裂缝是什么时候有的。
也许是很早以前就有了,只是他之前从来没留意过。
就像很多事。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什么问题,直到那些梦开始出现。那些梦的内容他有时清晰,有时想不起来,但每次醒来都会有一点模糊的感觉。
像手指在水里捞了一把,水从指缝间漏光了,只留下手心一点凉意。
可那点凉意是真实的,他确实忘了什么。
林深烦躁的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好一会儿,他又翻了一次身。
被子被他翻身的动作带起来一角,露出床单上压出的褶皱,他伸手把被子拉回来,又抚平褶皱,闷闷的把头埋进枕头。
虫鸣声忽然停了。安静了几秒,又响起来。
林深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看不清脸,身上的衣服也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
他想走近一点看看,人影却往后退了一步。他又走近一步,人影又退一步。
始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林深睁开眼,呼出一口气,各种问题压在心里,让他烦闷无比。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又合上,什么都没有。于是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又好像醒着。
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林启山还没睡。
他穿着拖鞋走过走廊,没有开灯,只是在林深的房门前停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
林深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但他嘴里在说什么,含混的,断断续续的。
林启山走近了一些。
“顾…沉…舟…”
林深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蚋。
林启山的手在门把上握了一下,又松开。他站在床边,看着外甥的侧脸。台灯的光照在林深的脸颊上,皮肤很薄,额角的青筋隐约可见,鼻梁一侧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枕头边缘留下的。
林深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没有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