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声平又掐了下她脸颊。
“那我替你说?”不容拒绝的语气,马车行夜路,只有一盏烛留在桌上,他的身体在大半阴影中,而怀中女孩也因为背着身,白皙的肌肤也被遮挡,只剩下眼底的红,映衬葳蕤火光。
突然,那盏烛火倒了下去。
颠簸忽至,男人稳稳握住她的腰让她不摔下去,只听马车外一声惊呼,葡萄的声音刺耳地响起,紧接着,天旋地转,女孩怔怔地仰起头。
马车被掀翻了过去,她被身后的孟声平护在了怀中,眼前霎时漆黑。
她听到他呼吸加重,微垂着脸。
如悄几乎是在马车车帷被掀开的同时,用力将手中的面具覆在了孟声平的脸上,严丝合缝,然后紧握住自己的手抬眸望去。
马车外有一人举着把伞。
春将近的日子,宿江多雨,却不再冷了。
倏地,那个人的伞被打落在地,男人回头时,水珠溅在发丝垂落的肩上,白衣浴雨,挺拔的鼻梁上滑落一滴雨水,然后是垂眸。
如悄确信他看见了,也认出了。
“当心!”雨水被箭矢刺破,又是箭……如悄脑海里忽然回闪过了在江面上时那满船血迹,她本能呼喊道,却又被身后的男人的手捂住了嘴。
她一眼不眨地看着眼前,箭矢刺入了他撑起的伞面上。
幸好、如悄松了口气,却有听见马车外葡萄气息微弱的呼喊声。
她惊诧地和身后的孟声平对视,几近踉跄地从侧翻的马车里爬了起来。
眼底的男人面色苍白,如悄犹豫了不到半秒,立即往马车外走。
环视周围却没再看见半个人影。
一把纸伞在泥地里,伞上的箭矢被抽走,只剩下一个难看的破洞。
雨幕骤降。
葡萄滚落到了田沟中,被泥水沾湿的衣服显得很狼狈。
如悄跪在地上,伸出手将她拉了出来,少女身子轻巧,并未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怔忡。
她黑眸里闪过些隐忍:“方才,方才那个人……”
认得晏青吗。
不,如悄抬眼过去,她站在上面都很难看见马车那的景象,那把伞被侧翻的马车挡得严严实实。
“方才那个人举着弓要杀我。”
葡萄言辞凿凿
“他本来的目标是马车,是马被射中马车才翻,那个人举着弓,就要到马车里……东家怎么样了!”
她抓紧如悄的手,带着她跑了回去。
心如鼓槌。
如悄看着马车内已经坐了起来的男人,他看起来只是跌落时护紧了她,磕碰了些。
“等我们的人来了,继续走。”
孟声平的眼眸并未睁开。
如悄上前扶着他起了来。
“这时候想起我会不会太迟了?”男人见葡萄出去后,才靠在她的耳畔讽道。
如悄没理他。
入夜的田野中漆黑一片。火折子捏在手中勉强照明,如悄若有所思地望向掀翻在地的马车,那匹被刺入箭矢的马还在淌血。
她上前一步,凑近观察箭头。
是普通的铜制箭头,并非在江面上时那个面具人所用的兽骨。她心中闪过一些对那个面具人的印象,那样狠戾的准心,若是他,或许马车上的他们早就没命了。
如悄记得,这个人已经死了。
是孟声平说的。
她被这个男人捏着后颈往怀里带。
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张开手心,凑近在鼻前闻了闻,呼吸落在那里,很痒,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瑟缩,忽然又笑了声。
他的另一只手捏着手帕,仔细地从她的手腕脉搏处往上擦拭。
如悄作疼地将手缩了回来,又被男人用劲固定住。
他像是在惩罚她一样,他已经知道她的手心在刚才被他的面具弄破了皮,便要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血迹擦干。这是故作惩罚,她盯紧着他若有若无勾起的唇,再挣脱无果后。
便也不管不顾地怨怼他:“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不必和我装有眼疾。”
男人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糊涂。”他眉尾懒懒,又对着她掌心的那道口中吹了吹气,安抚一般,望着眼底很生气的如悄,因为刚才的意外,整个人显得乱糟糟的。
特别在深夜的田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