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孟家商会与伯府孟家。
虽无瓜葛,又分不开。
伯府孟家在江南一隅是根深蒂固,尤家姐姐是早就嫁了来,后来尤家兄弟高中之后成了尚书家小姐之婿,两家相互扶持,本应该盘踞势力有所建设。
可建安五年萧祸时匪患席卷至江南,后二十余年水匪横行,山匪盘踞。
直到建安三十五至三十七年朝廷赈灾时剿匪才平缓乱局。
这些年里,孟家因为远在江南不涉朝廷,年老的孟伯爵故去后独子袭爵位。
“孟老板,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
男人端上一盘红烧鱼头,弯了弯眼睛,一身烟火气。
如悄想,这就是现在的伯府主人,孟快,孟声平如何评价他?只说是个善人,她听时以为他难得如此评价似有讽意,如今得见,才明白他是实话实说。
“这位就是我侄女。”
“你好啊,叫我一声姑父就成。”
如悄觉得他做的菜好香。
满桌佳肴,都是他孟快一人掌勺,只是这红烧鱼头,尖椒兔,酸辣明虾,小腊肉,偏偏都不是江南这边的口味。
说直白点。
她看见身侧的男人举着筷子,放不下手。
如悄也是在商会待会很久,当然知道一些事情,早年孟声平立足江南时打的就是伯府孟家的名号,越做越大,终于有人觉察不对了,可谁又敢言。
孟快抿嘴笑道:“待会吃了饭,可以同我们一道去看看湘儿小时候留下的字画。”
如悄挺直背,杏眸一瞬就亮了起来。
孟声平放下筷子,嗓音淡淡:“只是孟兄得留下,我要向你打探一个人。”
“倒也不必,都是内人,侄女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呵。”
孟声平撑着脸笑。
没有安抚孟声平情绪的义务。
如悄喝着唯一清淡的鱼汤,可惜了,孟老板虽然是江南口味,却最不喜欢吃鱼,今天这顿饭,他是没口福了——
“晏青?这个名字……你从哪听到的。”
尤青溪将茶递给了如悄。
她的眸色中带了一丝斟酌,却在听见面前漂亮娘子娓娓道来后顿住,再紧了一口气。
她道:“既是江南人,我有些耳熟也是应当的。”
如悄抿了一口热茶,她坐在了小姐曾经住过的院中,入目时,仿佛也能看见年幼的小姐在园内绣花的景色。
她当然很想念这样的日子,以往在小姐身边陪着她在长安城里从春逛到夏。
风光如新,人如旧,却是两不相同,却牵挂。
心中有着事,不觉分心。
“东家?”
“他待我不差。”
尤青溪却将她眼中的怅然望了进去。
湘儿常常写信来,总是提到过如悄,也总是连带着提到另外一个名字,裴慎之。
她能从这些文字里看出有两个人互相喜欢,是湘儿与如悄,是如悄与裴慎之,却唯独不可能是如今定下亲的尤府小姐与裴太傅。
她本想将这些信与她一观,却因为她所打听之人而、不敢了。
“你既是湘儿的人,我与夫君自然也会帮扶着你,若你日后有旁的安排,可以来伯府寻我们。”
如悄领了这份情。
她喝了茶后,在房间内的一方望了许久,那里挂着副画,是少时的尤湘举着扇子扑蝶的模样。
尤青溪在门外不忍推开门。
她比谁都清楚,当年那一袭匪患是从伯府追到了扶渠,若非有面前这个娘子所救,如今的伯府与尤家不知道会是何等模样。
当年尤湘出生时差点一尸两命,她在长安城里听见那个道士所言,说尤湘少了一份心。
祖父:“姓什么?”
如悄:“我随母亲姓如。”
祖父:“悄呢?哪个字。”
小如悄双手用力掰下树枝在泥土地里写了自己的名字,完完整整的如悄二字。
她一定是她少了的那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