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其实有陪着她,却不再像以前一样同她打趣,她猜测,应该是孟声平下过的命令,让阿满少与她说话。
如悄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写信与看账本。
她常常提笔写下的是小姐,然后是老师。
她固执地与孟声平抵抗了起来。
到了深夜,耳鬓厮磨时,男人才在耳旁轻笑:“明天给我写信好不好?你给我写,我就将你的信传回长安城里。”
如悄垂着脸被他捏住。
“一点也不乖。”孟声平嗓音淡淡,“你家小姐书了一封信给孟家,明日,陪我出趟门如何?”
是那个伯府孟家。
如悄这才迷蒙着睁开眼,点点头。
整一月的时间困在溪阁,终于,她在今日得以离开这个院子。
如悄想,或许是她对待那次检抄的反应太大引得他疑虑,这份疑虑是无关长安城里的,所以他会对她施以看管。
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东家对老师总是酸言酸语,却好像从未在意过她对老师的情意。
双生子的心当真是可以共享的吗?
她很想像以往一样,将这份困惑写在纸上,老师定然会答复于她。
不知不觉间。
如悄好像有些不想再参与这一切了,孟家商会与礼王的所谋究竟是什么,这个谋划是否有牵扯到老师,老师又为什么迟迟不给她一份准话让她放心留下。
她望着小船上摇摇晃晃的柳枝,眸色里带着怀疑。
“今天可以晚些回去吗?我听说花朝节有灯会。”
她期待了一整个冬天。
孟声平道:“孟葡萄想听你念诗,今夜早些回。”
男人轻而易举地拒绝了她,像是不曾在意,她也在跟着消逝的寒气慢慢融化。
如悄没有点头,手捏紧衣角。
船儿顺着溪流到了南市,街上百姓笑着庆贺节日,满树玉兰落在水里。
如悄也不免掬了一捧水在手心。
片片白色花瓣掉落,她忽然听到孟声平真切地笑了几声,见他扶着面具微仰下颌,一袭锦衣如初见时那副凉薄模样,勾了勾嘴角:“也罢,今夜陪你去看花灯。”
“你可知道洛阳的高榷塔,有酒一壶,却是比不上宿江西郊的美人坊、今夜有花神宴,娘子与我同去罢。”
孟声平起身,握住如悄冰冷的手,面具下的眸色温和——
伯府孟家。
“姓孟的!你给我出来,就算你不肯见孟老板,也得陪我见如悄,我倒是好奇了,这个救了湘儿的宝贝是何等模样。”
尤青溪跺脚着急,冲着府内吼了一通,正要去堂前收了早备好的伞。
迎面便走来一对夫君娘子。
夫君是长袖扶花的模样,墨色衣袍上坠了几朵粉色莲花,而娘子,柳叶眉,杏仁眼,一身水粉色对襟衫,长发挽髻,生得比这江南最澄澈的露水还要水灵。
只是眉眼间带了些恹恹之色。
尤青溪竟不敢认了。
说孟家商会的东家喜怒无常,凉薄之人,此刻却稳当将娘子提携身侧,不惜还换了一身与娘子相配的衣服。
“烦请通报是孟生与娘子到了。”
孟声平嗓音淡淡。
尤青溪是看到那张面具才深吸一口气,轻了轻嗓:“瞧我,好久未见孟老板,生分了,快请进来。”
她话音落是落,眼珠子却好奇地冲望过来的如悄姑娘眨了眨。
“我是尤青溪,若你愿意,就同湘儿一道唤我姑姑吧。”
她接着道。
如悄认真行了礼。
正欲说些什么,手又被男人捏着回到身侧。她只好对着尤青溪也点点头,看见尤家姑姑与小姐十分相像的脸庞,心中的喜悦偷偷冒着泡泡。
来了江南已从冬过春,终于有了机会来拜访伯府孟家。
“早有耳闻娘子是湘儿的恩人,正好,我夫君已经做好饭,随我进去吧。”
话音刚落,尤青溪却是瞧见这如悄娘子微怔的模样,心里又哎呀了声,搭回了话口:“早年江南闹匪患,湘儿是来我家中玩,回去时恰遇上的,娘子你救了她,何不是恩人?”
“于我,却是报恩。”如悄说。
她余光望了一眼屏息不语的孟声平,本能觉得他的脾气收敛许多,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伯府,还是仅仅因为他今日心情好。
男人如有所感,只问:“未见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