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悄总觉得晏青能看出她心里的事情。
就像现在,晏青忽而将这只饺子捧在手心,用另一只手,捏了捏。
他并未再多言,将饺子下锅。
汤勺搅动着锅中清水,几点姜葱为了调味早早丢了进去,隔了些时间,饺子们争先恐后浮了上来。
这时候,撑在一旁看的如悄早就分不清哪个是她的那只漂亮饺子。
三个碗被端了过去。
晏青拂袖,饺子被捞出放在碗中,一碗各十个,再将锅中剩下的四个饺子,先捞一半到左侧的碗中,再捞另一个饺子到另一侧的碗,最后,锅中淡淡漂浮着的最后一个饺子被放到了中间那个碗上。
如悄捧着中间那个碗往灶房外走,月色下,看见自己碗里的那个又白又漂亮的饺子。
“我还以为煮进去的,都一样。”
她把碗放下,往灶房里面边走边说,想要去帮晏青端小簇那份,便迎头碰到了走出来的他。
晏青回她四个字:“不要多想。”
如悄转身去寻小簇出来吃饭了,关了他大半下午,也不知道他都在做什么。
推门而入时,室内一片漆黑,如悄只好去点了盏烛,垂眸就看见少年趴在桌上睡着了,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很安静,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袒露在眼前。
她叫了声他,没反应。
如悄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很热,但并非是病态的烫,她正欲收回手,手腕却倏地被抓住。
烛火摇晃,如悄看见少年的眼中含着一丝干净又深刻的情绪。
她感到正在被“看见”。
好在他很快认出来了她。
如悄顺着他的触碰,将他拉了起来,少年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一样挡住了窗外不多的月光。
透过窗,两个年龄相仿,同样稚嫩的的人就像是在牵手,他微红的脸盯紧着面前的少女,像在无言倾诉着什么爱意。
窥探的眼神在门被推开时疏淡地退散,院子里,已经被烛台点亮。
今夜有很多星星。
少年已经做得到独立进食,除了不会说话,似乎已经与常人无异,他很黏如悄,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她,作为求助与依赖。
晏青能够理性地将这几日收到的情报与他对上。
这也是他准许他留在这里的原因。
“小簇这个称呼,如何想的?”晏青落筷。
如悄捕捉到了他口中是“称呼”而非“名字”,她眯了眯眼,认真回答道:“扶渠有条河叫簇河。”
如今扶渠的这条河已经换了名字,也没有人问过她少时在扶渠的往事,这些往事早就被战火给烧透,没有人再记得了。
她也不记得了。
总说人死后会化成天上的星星,那么扶渠的满天繁星,应该会有一颗属于年少的她。
“对了。”
晏青已经开始剥起一旁的小橘子,分了如悄一半。
“听说那个刺杀圣上的刺客已经找到了。”
“嗯?”
“这样的人若是活着被捉住,下场应该很惨。”如悄认真地听着,她当然不愿意错过有关长安城那边的消息。
男人将另外半边的橘子挨个分瓣,放到了右侧还在喝汤的小簇身边,桌上两碗都放了红油与干辣椒,只有他是后面加了勺汤。
“他死了。”
话音落时,他的灰眸有些道不明的怅然。
至少如悄看出来这是怅然,她把橘子吃掉,接着说:“我听说刺客到了江南,难道孟声平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我是不是问得太深了。”
“不会。”晏青慢条斯理地开始拨下一个橘子。
如悄微微俯身,将小簇面前的橘子拿到手中,很无情地分了一半,先自己吃掉,再伸手递了回去,看着小簇被酸得有些傻,自己也被逗笑。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晏青,心中想,以后还是少与他聊这些,晏公子帮了她太多……
她在担心什么呢。
牵扯太深,还是会无意被牵扯,那她自己会是哪一类。
晏青递来了整个橘子。
天上的月牙比橘子的颜色要浅一些,隔着云雾的深黄色。
如悄担心小簇下午睡了,晚上睡不着,就带着他一起去给小厢房里安置东西,她拉着他走到房门前时,才发现晏青坐在院子那边看月亮。
她想起来,初见他时,他穿着一身白衣,比现在的月亮还要明亮。
仿若隔世了。
小簇跟着她看向院子里的男人,没看多久,又把目光黏回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