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悄让他去铺床。
然后把自己本来抱住的被褥一起塞到他怀里,他的手中还提着茶具与烛台。
小簇叮里哐啷地走了。
晏青侧目,却没有喊她的名字,像是在默许她的靠近。
如悄却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站在门口,也同他看见一样的月亮,长安城的月亮也是这一个,宿江的月亮也是。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好月明。
“你想过吗,如果刺客得手了,如今的天下会是怎样?”
如悄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微怔,手里还抱着一方枕头,顿了顿,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她问:“晏公子也会与学生们问这个问题吗?”
晏青望着她。
“不会。”
“你也不是我的学生。”
如悄不想看月亮了,她坐到一旁的秋千上,伸腿,又停了下来,她被这句话弄得有些脸红,她当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是谁的学生。
“我没有想过这个事。”她如实道,“我于天下不过微尘,又能做什么呢?我甚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变化发生,或许一夜过后,改朝换代,我又有什么办法。”
她微蹙着眉,整个脸蛋都显得有些无奈又委屈。
睫毛一颤一颤的。
晏青想,眼前的她好像并不知道,风云聚变不过尔尔。
“改朝换代?”
“新旧交替而已。”
他将手中的信件折好,捏在手中,小院中惟余秋千开始晃动的声音。
月被云雾遮住。
“那么,明早见。”
如悄依旧坐在小院里荡秋千,她深深叹了口气,心里乱成一团。
身后有一个高大的少年靠近。
小簇端着热腾腾的水,不知何时已经乖乖地站在那等待着,如悄忘了告诉他今天先不一起泡脚了。
她只好从秋千上起来。
少女往自己的房里走,少年端着盆也跟着走了进去。
不一会,只看见少年又小跑到灶房端了另一个盆往里走。
晏青将才点上的烛火全熄。
怎么,该庆幸他们没有共处一盆吗?
作者有话说:
该说不说晏青能成为唯一一个有名分的男人呢,在做人夫的这条路上越来越熟练了。
第37章等待六月的扶渠
氤氲水汽。
里屋。
如悄微垂着睫,从她的视角看去,小簇后颈的头发比起刚捡到他时,已经长了许多。
少年结实的手臂握住木盆的边沿,牢牢将木盆放稳当。他凑近用鼻息感受了一下水温,再抬起眼的时候,一双桃花眸里带着邀请。
如悄顿了顿,她不是很理解小簇为何执着于这样亲力亲为地帮助她。
白皙的脚落入清水中,很烫。
少年听到如悄“唔”了声,清亮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用指尖触碰了下水,抬头看她,又伸手碰了下她的脚背。
有点痒。
如悄的手叠在大腿上,烛火一摇一晃,她对自己刚才没反应过来的默许表示忽略,提醒他:“待会水冷了。”
话音落下,少年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这个姿势,手上的水珠滴落在盆里。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如悄顺着他的目光盯住自己的脚,水温对她而言烫了些,她觉得眼前的脚像被蒸熟,脚背和脚趾都泛着红。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肤色比起在长安时白了很多,这让她想起今天晚上下锅的那些饺子。
如悄摸了摸小簇的头。
每次她伸出手时,少年都会很欣喜地凑到她的身前,眸色亮晶晶的,好像在等待什么奖励一般……也不能这样说,摸头对他而言的确是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