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孟园的时候,有个人,用着同他一样的脸孔,让如悄困在这个地方这样久,不惜以突然逃跑脱身的方法离开。
虽然那些匪患伤不了她,可是流民,坏人,不会因为她是谁、长什么模样留情面。
手中的信纸被捏皱了起来,又很快松开。
溪阁外的秋千随风荡漾。
讲到哪了?
尤府的时间也没有停在如悄及笄那年。
那年,尤湘的笄礼大办。
尤老欢颜,给他这个当老师的也备了多份厚礼,感激他作为尤湘的老师教导多年,也是为了他往后仕途的人情。
裴慎之称尤老一声“老师”便是从那时起。
尤湘的笄礼上,如悄如常跟在小姐身旁,小姐问什么她答什么。
好不好看?好看。
哪个簪子漂亮?都好。
虽为老师但受于性别,裴慎之的位置仍没有离得那么近,只在该他登场时挥笔写下祝礼,尊师重道的尤湘认真同他回礼。
这种时候,他竟然思考起要怎么脱开与尤家的关系。
毕竟他要做的,是弑君。
目光略过尤湘明媚的笑脸,他颔首,背身离开,回到人群之外落座。
如悄也在看着他。
她会想什么?
想他曾经答应过的笄礼吗。
已经实现了。
又是一个炎夏。
入伏后,尚书府里的两个女孩明显对上学这件事少了兴趣,特别是尤湘,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得知老师已经入朝为官,好奇地问他朝堂上是什么模样。
裴慎之同她讲了陛下如今的思想,听得她无聊地牵着如悄的手玩。
果不其然,下一堂课的时候,尤湘又翘课了。
据说因为尤老想要早些给她定亲,言下之意是年岁渐大不见到孩子成亲不放心,他未曾劝阻,没有立场。
至于两个女孩逃课的方式,非常贫瘠,他让尤湘的嬷嬷去找,被告知她们躲在房里睡着了。
于是他坐到了偏殿里,读着自己带的书,一晃半日。
“吱嘎”声传了起来,很微弱,他耳尖有些痒意,意识到了这会是谁,然后如愿逮到了如悄,听着她认真撒谎,炎夏的热都少了些。
对,那是一个夏天。
他将手中的回信递给了女孩,听到她“嗯?”了声。
如悄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与老师对视,又迅速垂下头边用手指拆开信,看着上面用小字写的颇为详细的“批注”,心跳好像加快了些。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踮起脚跟着他,小声:“老师,我听到有人说、说圣上迟迟不立太子……”
裴慎之帮她补全了剩下半句。
“并非我撺掇,放心,这些闲言碎语,不必挂怀。”
他有些意外她的主动。
方才还握住的书卷忽然被女孩小偷似的抽了出来,女孩半眯着眼,隔着夜色,看不清楚这是本什么。
因为松懈,这个书卷又很快物归原主。
裴慎之抄着裹成一卷的书,冷声道:“从哪里学的,坏习惯,该罚。”
本来以为他今天应该心情不错的如悄懵着伸出手,身体做出了这个动作,却没有得到惩罚,再一抬眼,才看到书卷轻轻砸在了她的头上,动作、动作有些亲昵。
“好了。”
男人并未多言,接着告知她:“逃课的事情少做,往后日子还长。”
看着如悄又闷了回去,他心中的某处地方好像软和了些,手中的书卷已经重新舒展开。
他将书重新递去。
女孩疑惑地听话接了回来。
她跟着他脚步停在了花园的烛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