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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第1页）

余雪撑着窗沿翻出去的时候脚落地踩在一块碎石上崴了一下，勒景沅扶住她的胳膊把她稳住。两个人沿着院子后面的围墙往巷子外面走，经过侧门的时候那两个男人中的一个追了出来。

高个子从后面扑过来的时候勒景沅把余雪往旁边推了一把，自己侧身挡了一下，那把刀从他小臂外侧划过去拉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滴。余雪捡起墙边一根木棍朝那个高个子的腿上抡了一下，那人踉跄了两步，勒景沅拉着余雪跑出了巷口。

镇上派出所的灯还亮着。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值班民警正在看手机，抬头看到两个人一个手臂在流血一个头发散乱，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勒景沅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把外套脱了，小臂上那道口子不算深但长，民警拿了医药箱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余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经过说了一遍，民宿前台那个女人后来也被另一个民警带过来做笔录。做完笔录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民警说你们今晚先在隔壁休息室凑合一宿，明天再走。

休息室里只有两张折叠床和一条薄毯。

余雪躺在其中一张床上看着天花板，勒景沅躺在另一张床上，受伤的那只手臂搭在胸口位置没有动。房间里安静了一段时间，余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出差是真的？”

勒景沅闭着眼没有睁开，隔了几秒才回了一句：“假的。”

余雪把薄毯拉到下巴的位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听着隔壁床上均匀的呼吸声，没有继续追问。窗外偶尔有警车进出的声响，红蓝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闪进来又暗下去，循环了几次之后彻底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镇上租了一辆车。余雪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勒景沅看了她一眼：“你有驾照？”

“有。考了两年了。”

车子开出去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勒景沅的手攥紧了副驾上方的把手。余雪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你刚才过弯没减速。”

“那是减速带，本来就要慢慢过。”

勒景沅没有再接话。车子在西北空旷的公路上行驶着，两旁是干枯的戈壁滩和远处连绵的山脊线。余雪开了一段之后速度慢慢稳下来了，勒景沅攥着把手的手指也松了一些。

但每次有车从对面驶过来或者经过路口的时候他的手指又会收回去。余雪在过一个长下坡的时候踩了一脚刹车换挡，勒景沅的背贴着座椅靠背整个人绷了一下。余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开到矿场附近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戈壁滩上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余雪把车停在矿区入口的空地上熄了火。勒景沅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他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余雪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下次你还坐我车吗？”

勒景沅站在车门旁边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看情况。”

矿场入口的栅栏门半开着，锈迹斑斑的铁皮上挂着块牌子，上面的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余雪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往里走。

矿场不大，露天开采区停了两台老旧的挖掘机，旁边的碎石堆上长了一丛丛干枯的杂草，风一吹就贴着地面打旋。

余雪蹲下来在碎石堆里翻了几块样本。石头的断面上有一条金黄色的矿脉线，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她用随身带的小刀刮了一下表面，金色没有被刮掉，是实打实的金属形态嵌在石头里。

她抬头看了勒景沅一眼，勒景沅也捡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朝她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候矿场旁边的板房里冲出来几个人。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穿了件脏兮兮的迷彩外套，身后跟着四五个拿着铁锹和木棍的年轻人。

他们围上来的时候把余雪和勒景沅堵在了碎石堆旁边，带头的男人用西北口音重的话问了一句“你们干什么的”。

余雪把手里那块矿石放下来，开口解释来意。她说他们是做材料研究的，来采集样本做检测，没有别的意图。

那个男人听完之后没有放人，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我们这块地方不让人随便来。你们城里人来了拿了东西就走，我们啥也落不着。今天想走可以，拿钱来。”

他伸出五根手指比了个数。身后那几个年轻人围成了一个半圈，铁锹把手攥得紧紧的。勒景沅站在余雪前面半步的位置，没有动手的意思，但他把余雪挡在了他侧后方的角度里。

余雪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她把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个共享定位的界面，地图上有一个蓝色圆点在闪烁，右下角显示着“共享中·对方已查看”。

“今天我们从镇上出发的时候就跟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保持定位共享了。我们是带着备案来的，如果超过约定时间没有回镇上报到，民警会直接过来找。”她把屏幕朝那个带头男人转了一下，“你可以看一下这个定位是不是实时的。”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盯着屏幕上的蓝点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余雪的脸，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唬人。

他身后一个年轻点的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低声说了句“叔，是真的，这个地图在动”。带头男人的手放了下来，脸上的凶气收了一半，换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尴尬和警惕的表情。

“我们不是故意的。”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身体也往后靠了靠，“前两年有人来我们这说开发矿场，拿了一堆合同让我们签，签完之后人跑了，我们啥都没拿到还赔了钱。

所以现在看到生人来就……”他没有把话说完，搓了搓手看了余雪一眼，“你们别报警，咱们有话好好说。”

余雪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她看了勒景沅一眼，勒景沅站在那里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波动，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