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雪转回去看着那个带头男人:“我们只采样本做研究,不做开发。这些石头能不能用还不一定。样本检测有结果之前我们不会动你们这边任何东西。”
那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顿了顿,退到了旁边。带头男人摆了摆手让开路,嘴里嘟囔着“那你们采吧,别动大的”。余雪弯腰重新捡起那块矿石放进了样本袋里,勒景沅也捡了一块放进去。整个过程那几个人都站在旁边看着,但没有人再上前拦。
两个人走回车子旁边的时候勒景沅拉开副驾的门,在坐进去之前看了余雪一眼:“定位器什么时候开的?”
“出发那天就开了。跟镇上的民警打过招呼,说我们进矿区可能信号不好,如果超时未归请他们留意。”余雪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插了钥匙发动车子,“我没跟你说是因为你肯定觉得我多此一举。”
勒景沅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看了她两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出什么,只是把视线转回了前方路面。
余雪开着车沿着公路往东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下一个镇子旁边找到了一所理工大学的分校区。
她提前联系过这边的李教授,对方是合作方推荐的材料学专家,接到电话之后在科研楼门口等着他们。李教授五十多岁,戴一副圆框眼镜,穿着白大褂,带他们进了实验室。
样本块被切开、打磨、放进电子显微镜下检测之后,李教授在电脑屏幕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数据,然后转头跟他们说:“你们带来的这个样本,黄金含量比常规矿脉高出很多。
而且这一批矿石里的金以合金形态存在,纯度很高,延展性和韧性都比纯金好。如果大规模开采和冶炼的条件合适,可以用于精密仪器的触点材料。”
余雪站在显微镜旁边看着屏幕上那片放大的金属晶格结构,转头看了勒景沅一眼。勒景沅也看着屏幕,但他的目光从数据表上移开之后落到了余雪脸上,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李教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种矿脉的储量还得做进一步勘探才能确定。你们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后续采样分析的结果我发你们一份。”
余雪跟李教授交换了联系方式,把样本袋里的另一块石头留在了实验室做进一步检测。
两个人从科研楼走出来的时候西北的太阳正挂在西边的山脊线上,把整条路染成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余雪走在前面,勒景沅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在铺满夕照的路面上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勒景沅拉开副驾的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今天表现不错。”
余雪扶着驾驶座的门看着他:“就这?”
勒景沅坐进车里把安全带扣上:“回去请你吃饭。”
余雪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上了回程的公路。夕阳在前方的路面上铺了长长一道金色的光带,车子沿着那道光的轨迹往前开着,两边是越来越深的暮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李教授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打来的。
余雪刚在酒店餐厅坐下来准备吃早饭,手机在桌面上震了。
接起来的时候李教授的声音比昨天在实验室里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余雪,昨晚我们做了第二批检测,结果比昨天那组数据还要好。矿石里的合金纯度比我预想的还高,延展性和韧性都超出了常规材料的标准。如果这种矿脉储量够的话,用在精密机器人的关节触点上能提升好几个量级的灵敏度。”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这边已经跟院里申请了进一步研究的经费,你们那边能不能再寄一批样本过来?”
余雪握着手机听完了,在脑子里快速把这条信息跟项目的时间线对了一遍。精密机器人关节触点——这比他们之前预想的仓储分拣设备的用途又往前走了一截。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样本我回去之后寄。另外我在这边再带一块小的回去做初步实验。”
挂了电话之后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勒景沅坐在对面看着她,她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李教授说那个合金可以用在机器人触点上。我打算带一块小样回去先做个测试。”
勒景沅放下手里的杯子:“你房间里的那块昨天采的?”
“嗯。应该能过安检。”
上午退房之后两个人打车去了火车站。西北的站前广场比南方的空旷很多,风大,卷着沙尘从出站口的方向扑过来。
余雪在自助取票机旁边等着打印车票,勒景沅站在她旁边帮她挡着侧面的风。票打出来之后两人往安检口走,余雪把背包放在传送带上过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勒景沅。
他也正在把旅行袋放上去,然后直起身摸了一下外套的内侧口袋,手停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另一侧。
“手机没了。”他说。
余雪把自己的口袋摸了一遍。她的手机还在,但勒景沅的那部不见了。她抬头看他:“什么时候没的?”
“进站的时候还用了。可能在取票机那边被人摸走了。”
两个人折回去找了一圈没有。余雪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他的号码,响了两声被人挂断了,再拨过去已经关机。勒景沅站在取票机旁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目光停在广场西侧出口的方向。
他走过去找车站的安保室,余雪跟在他后面。安保室里值班的人调了监控画面,回放到他们取票的时候,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一件宽大的旧外套,袖子盖过手背,在勒景沅弯腰取票的间隙从侧面贴上去,手伸进他的外套内侧口袋掏了一下然后退开,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这小孩我见过。”安保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说了一句,“在这片混了挺久了,没人管,天天在站前广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