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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第1页）

勒景沅看完监控转身往外走。余雪跟在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你打算自己去找？”

“他还没走远。广场就这么大。”

余雪跟着他出了安保室。广场西侧出口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摆了些卖干果和馕饼的小摊子。勒景沅走在前面扫视着巷子两侧，余雪跟在后面几步的位置。

巷子中段一个卖烤包子的小摊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外套跟监控里看到的那件一样，袖子长到盖过了指尖。勒景沅快步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孩抬头看到了他，猛地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跑。

勒景沅追了两步抓住了他外套的后领，那小孩挣了一下没挣开，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用手护着头。

旁边卖烤包子的摊主看到了这一幕，放下手里的铁夹子喊了一声：“你干什么的？放开那孩子！”

巷子口另外两个路人也停了下来看这边。有个中年女人从旁边的干果摊后面走出来指着勒景沅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人贩子”，声音很高，把周围几个摊位的人都引过来了。

几个人围上来把勒景沅和那个小孩圈在了中间，有人掏出手机要报警。

勒景沅蹲在地上没有松手，但他把那只抓着后领的手松了一些力道。他抬头看了那个中年女人一眼，开口解释：“他偷了我的手机。我是来找手机的。”

那个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冲锋衣扫到他脸上又扫到他抬起来的那只手。她的视线停在他手腕上那块表上，停了两秒。

那块表的表盘是深灰色的，表带是哑光金属材质，没有任何显眼的品牌标记，但那个中年女人显然是认出了什么。她盯着那块表看了几秒，然后转头朝旁边的人摆了摆手：“别报警了，这人我认识。那块表我见过，是君家那边的人戴的款式。不是人贩子。”

旁边围观的人听了这句话之后互相看了几眼，往后退了半步。那个中年女人又问了一句“你说这小孩偷你手机了？”

勒景沅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男孩，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可怜，他妈妈在巷子后面的棚子里躺着，没钱看病。他就在这一片靠偷东西换点饭钱。”

余雪从人群外面挤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这句话。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小男孩。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指攥着外套的袖口，指甲缝里嵌着灰。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男孩抬起头来看她，眼眶红着，脸颊上挂着两道灰扑扑的泪痕。

“你妈妈怎么了？”余雪问。

小男孩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又哑又小：“我妈生病了，发烧好几天了，没钱去医院。”

余雪回头看了勒景沅一眼。勒景沅站在旁边松开了手，把那部被偷的手机从地上捡起来揣回口袋里。他看着那个小男孩，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跟旁边那个中年女人说了一句“带我们去看看他妈妈”。

棚子在巷子最深处，是用旧木板和铁皮搭出来的一个不到十平米的隔间，门板歪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里面只有一张窄床、一个旧电饭锅和堆在角落里的几件衣服。

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脸颊凹陷，嘴唇干裂，额头上搭着一条已经温热的湿毛巾。小男孩跑进去蹲在床边叫了一声“妈”，女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门口站了两个人，挣扎着想坐起来。

余雪走过去把她按住了。她摸了一下女人的额头，烫手。转头看了勒景沅一眼，勒景沅已经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到了，把人拉去了镇上的医院。余雪跟着上了救护车，勒景沅坐在副驾。小男孩挤在余雪旁边攥着他妈妈的手，一路上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她妈妈的脸。

医院急诊挂了水，做了检查。医生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说病人是重度营养不良加上急性肺炎，已经拖了太长时间，如果再晚几天送来情况会很危险。

护士拿了费用单过来让去缴费，余雪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准备去窗口的时候勒景沅已经把单子从她手里抽走了。他走到缴费窗口递了卡，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收据和一张住院单。

小男孩蹲在急诊走廊的椅子旁边，抱着膝盖看着病房的门。余雪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小石头，妈妈在矿上给工人做饭，去年矿上开始不发工资之后妈妈就没活干了，在镇子上打零工撑着，后来累病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余雪问他矿上为什么拖欠工资。小石头说他也不清楚，只记得以前每个月妈妈都能拿到钱，后来来了个新老板之后就再也没发过了。

他说那个矿叫什么“君源矿业”，他妈妈以前上班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余雪听到“君源矿业”四个字的时候转头看了勒景沅一眼。勒景沅站在走廊另一头打完电话转过身来，跟她的视线对上了。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君源矿业。”余雪说。

勒景沅站定了。他低头看着小石头问了一句：“你妈妈以前在那个矿上干了多久？”

“好几年了。”小石头仰着头看他，“我妈说那个矿以前挺好的，后来换老板了就不行了。”

勒景沅站了两秒，然后转身朝医院外面走。余雪跟上去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方接起来之后他只说了一句“查一下西北这边的君源矿业，归谁管”。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余雪一眼：“你在这看着小石头，我去一趟矿上。”

余雪点了点头。勒景沅打了辆车走了。

那家矿业公司的办公室在镇子另一头的一排平房里，门口挂着“君源矿业有限公司”的牌子，蓝底白字，边角锈迹斑斑。

勒景沅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没人，里面一间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翘着腿在电脑上看视频。他抬头看到勒景沅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把腿放下来问了一句“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