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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第1页）

“他那个公司上市这么多年，核心业务一直是靠余家这块牌子吃饭。财务被查之后他的几个大客户已经在观望了。我手上有他之前跟王家关联交易的线索，还有几笔对外担保的细节。

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递到对应的监管渠道，他的几笔银行贷款续不上，资金链一断他就撑不住了。”余雪抬起头看着他，“他经营那个公司本来就一般，财报好看全靠关联交易撑着。断了这层他就剩个空壳。”

勒景沅把筷子放下来看着她。面馆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你想好了？”

“想好了。”余雪低头继续拌面，“他登报的时候没犹豫。我也不用犹豫。”

勒景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需要什么跟我说。”

第二天下午余雪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起来之后对方的声音苍老而沉稳，自报家门说是君耀华的父亲，君家的老爷子。余雪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听着。对方约她第二天上午在城东一家茶楼见面。

余雪按时到了。茶楼二楼的包间里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藤木拐杖。

余雪在他对面坐下来，君老爷子上下打量了她几秒，开口很直接：“你跟景沅的事我不同意。君家现在跟余家那摊子烂事撇清还来不及，你跟他在一起对君家没好处。”

余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君老先生，这是我跟勒景沅的事。您同不同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里。”

君老爷子的拐杖在地砖上顿了一下：“你倒是直接。”

“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君家的人。我离开余家的时候也没打算靠君家什么。您要是觉得我图君家什么，您可以让勒景沅自己来跟我说。”

君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皱纹收紧了又松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余雪站起来的时候朝他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包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勒景沅发了一条消息：“你爷爷找我了。我回绝了。”勒景沅的回复很快：“知道了。晚上一起吃饭。”

余雪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楼梯出了茶楼。外面的阳光照在街面上明晃晃的，她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然后朝路边走去。

余雪从君家茶楼回来之后没有回联排别墅，直接让出租车停在了自己那间出租屋楼下。她上楼开了门，把包放在沙发上，打开窗户透了透气。

屋子里的灰积了一层，她在茶几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薄薄一层灰。她找出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又拖了地，把床单拆下来扔进洗衣机里换了一套干净的。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给勒景沅发了一条消息：“我回自己这边住了。东西改天再去拿。”

勒景沅没有立刻回。她锁了屏去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下来。床单是干净的味道，窗户外面是老小区熟悉的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声。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呼吸慢慢沉下去了。

第二天上午她在沅深科技楼下碰到了刚从车上下来的肖海。肖海看到她从公交站方向走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姐你今天坐公交来的？勒哥没去接你？”

“我回自己那边住了。”余雪从他旁边走过去推开了小楼的门。

肖海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了勒景沅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肖海压低声音：“哥，余雪姐刚才自己坐公交来公司的。她说回自己那边住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勒景沅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挂了电话。

当天傍晚余雪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楼下停着那辆深灰色的车。勒景沅靠在车门上，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站直了身子。余雪走到楼道口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你搬回去住怎么没跟我说。”

“我自己的房子，搬回来不需要跟谁报备。”余雪从包里掏钥匙开了楼道门，“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勒景沅站在车旁边看着她走进楼道。他没有跟上去，也没有拦她。

余雪上楼开门进了屋，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的车还停在原地，过了几分钟之后发动了，车灯亮起来拐过路口消失了。她拉上窗帘去洗漱了。

勒景沅把车开回君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推开客厅门进去，君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您今天找余雪了。”

老爷子把电视声音关小了，靠在沙发里看着他：“找了。我跟她说君家不会同意你们的事。她自己走的，没求我没闹我。倒是挺有骨气。”

勒景沅站在茶几前面看着老爷子：“我在追她。她答不答应是她的事，但您不该替我做决定。”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追？你追什么了？你那个公司做了两年还在租郊区厂房，你手头那点股份在君家排不上号。你拿什么追人家？靠你那台面包车还是靠你那间出租屋？”

勒景沅站在原地没有接话。老爷子继续说下去，语气里那层嘲讽比刚才更明显了：“你哥当年追人的时候是开着君氏的车队去接的。你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还追人。余雪那个姑娘看不上你是正常的，她见过君也什么排场，回过头看你当然觉得你差得远。”

勒景沅在茶几前面站了几秒。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的时候老爷子在背后补了一句：“你要真有本事就把你那摊子做起来。没本事就别耽误人家姑娘。”

勒景沅上了楼关上门。他站在卧室的窗户前面掏出手机翻到余雪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几下他没有打字。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着窗台看着外面老宅院子里那几棵樟树在夜风里晃动的轮廓。

楼下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又重新响起来了，隔着地板传上来变成一团模糊的嗡嗡声。他站在窗前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亮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光线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机。